
林薇从屋顶下来时,院子里早站满了人。佟湘玉攥着衣角,肩膀轻轻发颤;吕秀才扶着眼镜,眼眶通红;莫小贝抱着兔子玩偶,小脸埋在佟湘玉怀里,只露出双泛红的眼睛;白展堂站在最前面,胸口紧紧贴着那枚护身符,眼神死死盯着她。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她身上,身子本就透,这会儿更不真切了。指尖快要看不清,手腕能透过月光看到下面的青石板,力气一点点流失,意识却格外清醒——这是最后一次告别了。
她慢慢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脚,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努力挤出个笑,眼角却红了,声音带着点抖,却依旧亮堂:“再见了,我会想你们的。”
这笑里没了往日的泼辣调侃,只剩实打实的不舍,是她对这个家、对所有人最后的惦记。她抬起手,朝着众人轻轻挥了挥,透明的指尖在月光下泛着点淡光。
“我们也会想你……”佟湘玉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下来,声音哽咽着抬手,“小郭,一路平安,不管在哪,都要好好的。”
吕秀才推了推眼镜,深深吸了口气,举起手,声音沙哑:“小郭,我们会守住客栈,守住你的东西,等你……等你回来。”他知道这是奢望,却还是说了。
莫小贝再也藏不住,哭着从佟湘玉怀里探出头,挥着小手喊:“小郭姐姐!你要回来啊!我等你陪我玩!”
林薇看着莫小贝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却还是笑着点头,声音温柔:“小贝乖,姐姐会想你的,会记得你的糖糕。”
白展堂站在原地,没说话,只是慢慢举起手,朝着她轻轻挥了挥。他身子微微发颤,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紧紧攥着胸口的护身符,指尖泛白,声音沙哑得快听不见,只重复着一句:“我们也会想你,一直想。”
风一吹,桂花簌簌落下,飘在她透明的身子上,却穿身而过,落在地上。林薇的身子越来越透,躯干渐渐变虚,月光透过她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
“掌柜的,照顾好小贝和秀才。”她看向佟湘玉,声音轻得像风,“秀才,好好读书,成个大文豪。”她看向吕秀才,最后,目光落在白展堂身上,停了很久,“老白,照顾好自己,别再冲动,别再受伤。”
每句话都是叮嘱,每个字都藏着不舍。她知道,自己走后,他们会好好的,会守住这个客栈,守住彼此,可这份惦记,却让她放不下。
白展堂看着她越来越透的身子,心里揪得疼,喘不过气。他想冲上去抱住她,却怕一碰就会让她彻底散了,只能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一遍遍在心里说:别走,别离开我。
林薇的身子透明感渐渐蔓延到胸口,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在月光下晃。她的笑还挂在脸上,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她最后朝着众人挥了挥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再见了,我的家人。”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子在月光下猛地一颤,一点点变透,一点点消散。先是手臂,再是躯干,最后是那张带着笑的脸,渐渐变虚,只剩下淡淡的桂花香,还留着她最后的气息。
众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月光里,院子里只剩下莫小贝的哭声,和风吹过桂花的沙沙声。佟湘玉捂住脸,压抑的哭声渐渐变大;吕秀才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白展堂僵在原地,举起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只剩一片虚无的凉,胸口的护身符却依旧滚烫,像是在提醒他,那段日子是真的。
月光依旧清,晚风依旧吹,桂花依旧香,可同福客栈的院子里,再也没有那个泼辣又心善、勇敢又脆弱的身影了。
林薇消散的最后一刻,眼里映着的,是众人不舍的模样,是客栈熟悉的屋檐,是满院的桂花,还有白展堂泛红的眼眶。这些样子,她会记一辈子。
而院子里的众人,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月光渐渐西斜,才慢慢放下手,眼里的不舍却从没散过。他们知道,那个叫郭芙蓉的姑娘,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可她留下的暖、情谊和回忆,会永远留在同福客栈,留在每个人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