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伤痕·帝心渐明

腊月初十一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文鸳的案头铺了层暖光。案上堆着厚厚一摞秀女名册，朱红封皮上印着“选秀名册”四个字，旁边放着支银簪，簪头沾着点墨渍——文鸳正用它在名册上标注疑点，指尖的纱布渗着点淡红，是昨夜整理名册时，不小心被纸页边缘划破的旧伤。

“小主，歇会儿吧，您都看了一个时辰了，指尖又该疼了。”墨画端着碗热姜汤进来，放在案边，看着她缠着纱布的指尖，眼里满是心疼，“那富察氏的名册，皇后肯定早就改过了，您就算找出疑点，她也会说是您看错了，何必这么费神？”

文鸳放下银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姜汤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指尖的刺痛。她翻开富察氏的名册，上面写着“娴雅淑静，精通诗词，善弹《广陵散》”，字迹是皇后宫里张公公的笔体，工整却透着几分刻意。“我知道皇后改过，可越是这样，越要仔细。”她指尖点在“善弹《广陵散》”几个字上，“前几日小禄子打听，说富察氏只学过《广陵散》的片段，根本没弹完整过，皇后却写‘善弹’，这就是破绽，我得记下来，免得选秀时她糊弄皇上。”

正说着，外面传来画春的声音：“小主，皇上来看您了！”

文鸳心里一动，连忙收起名册，想把指尖的纱布藏在袖口里，可已经来不及了——玄凌穿着件墨色常服，外面罩着件明黄披风，已经走进殿内，目光正好落在她的手上。“怎么还缠着纱布？”他走过来，伸手拉起她的手，指尖碰到纱布，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是不是练琴时又弄伤了？还是上次琴弦藏针的伤没好？”

文鸳耳尖泛红，想缩回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没……没什么，就是整理名册时，被纸页划破了，不碍事。”她小声说，不敢提练琴的疼，怕他担心。

玄凌却没信，伸手解开她的纱布——指尖的伤口纵横交错，旧伤结着痂，新伤还渗着血，有的地方甚至磨破了皮，看起来触目惊心。他眉头瞬间皱紧，语气沉了下来：“这叫不碍事？你到底是怎么弄的？是不是练琴太拼命了？还是皇后那边又给你找事了？”

旁边的墨画忍不住开口：“皇上，小主为了在腊八宴上弹琵琶，练到后半夜，指尖都磨破了，后来琴弦里藏针，又扎了伤，现在整理名册，又被纸划破……”

“琴弦藏针？”玄凌猛地看向文鸳，眼神里满是心疼，“你怎么不跟我说？皇后送的琴弦里有针，你受了伤，怎么能瞒着我？”

文鸳低下头，声音轻轻的：“臣妾不想让皇上为难，皇后也是一片好意，或许是宫人粗心弄错了，不是故意的。再说，这点小伤，过几日就好了，不用惊动皇上。”

玄凌看着她隐忍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傻丫头，什么叫不用惊动我？你是我的人，受了委屈，受了伤，就该跟我说！皇后那边，朕会处理，不会让你再受这种委屈。”他放开她，让苏培盛拿来药膏，亲自给她涂药——指尖的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珍宝，药膏带着淡淡的薄荷香，缓解了几分刺痛。

“往后不想练琴就不练，朕疼你，不是为了让你为了讨朕欢心，把自己弄伤。”玄凌一边涂药，一边轻声说，“选秀筹备的事，要是觉得累，就跟朕说，朕让别人去做，不用硬撑。”

文鸳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暖融融的，眼眶有些发红：“谢皇上，臣妾不累。能帮皇上做事，能为宫里分忧，臣妾心里高兴。”

玄凌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就知道嘴甜。”他拿起案上的名册，翻了几页，看到文鸳用银簪标注的疑点，眼里闪过几分赞许，“你倒是细心，富察氏的名册有问题，你都看出来了。往后整理名册，要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就直接跟朕说，不用怕皇后不高兴。”

正说着，外面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启禀皇上、祺贵人，皇后宫里的张公公来了，说皇后让他来取秀女名册，说是要提前核对。”

文鸳心里一凛——皇后肯定是等不及了，想提前拿走名册，免得她找出更多破绽。她看向玄凌，玄凌给她递了个“放心”的眼神，对外面说：“让张公公进来。”

张公公走进来，看到玄凌也在，愣了一下，连忙屈膝行礼：“奴才参见皇上，参见祺贵人。皇后娘娘让奴才来取秀女名册，说是明日要跟太后核对，怕耽误了时辰。”

“名册还没整理完，怎么就急着要？”玄凌拿起名册，翻到富察氏那一页，语气平淡，“文鸳刚发现，富察氏的名册上写着‘善弹《广陵散》’，可据朕所知，《广陵散》早已失传大半，富察氏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善弹’？张公公，你跟皇后说，让她核实清楚，别在名册上写不实的信息，免得选秀时被人笑话。”

张公公脸色一白，连忙说：“是是是，奴才一定跟皇后娘娘说，让娘娘核实清楚。那……名册要不要先给奴才带回去？”

“不用，等文鸳整理完，核实清楚所有疑点，朕亲自送到皇后宫里。”玄凌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先回去复命吧，告诉皇后，别急，选秀筹备是大事，得仔细些，不能出错。”

张公公不敢再多说，连忙屈膝行礼，转身匆匆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文鸳心里松了口气——有玄凌撑腰，皇后就算想在名册上动手脚，也没那么容易了。

“皇上，谢谢您。”文鸳轻声说，眼底满是感激。

“跟朕客气什么。”玄凌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往后要是再有人敢给你找事，不管是皇后宫里的人，还是内务府的人，都跟朕说，朕帮你撑腰。”他拿起案上的糖霜核桃，剥了一颗放进她嘴里，“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比上次的还甜，你尝尝。”

甜意漫到心里，文鸳笑着点了点头，觉得连日来的辛苦都值了。玄凌又陪她坐了一会儿，跟她聊起选秀的事，说想让她帮忙筛选宴会上的点心，“你知道朕喜欢吃什么，也知道太后的口味，有你帮忙，朕放心。”文鸳连忙答应，心里明白，这是玄凌在提升她的地位，让她在宫里更有底气。

玄凌走后，画春笑着说：“小主，皇上真是太疼您了！不仅帮您怼了张公公，还让您筛选宴会点心，这可是连甄嬛小主都没得到的差事呢！”

“是啊，小主，往后皇后再也不敢随便欺负您了！”墨画也跟着高兴。

文鸳却没太得意，她知道，皇后不会就这么算了。果然，没过多久，小禄子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小主！不好了！奴才刚从内务府打听回来，皇后让张公公安排富察氏明日去御花园‘赏花’，还让小太监跟养心殿的苏公公说，皇上明日也会去御花园散心——这分明是想让富察氏跟皇上‘偶遇’，制造机会！”

文鸳手里的糖霜核桃“啪”地掉在桌上，心里“咯噔”一下——皇后这是想绕开选秀，提前让富察氏跟皇上接触，用“偶遇”的方式吸引皇上的注意！要是富察氏真的在御花园偶遇皇上，再表现一番才情，皇上说不定会提前留意她，到时候选秀时，就算名册有问题，皇后也能借着皇上的心意，让富察氏顺利入宫，甚至封更高的位份。

“小禄子，你确定皇上明日会去御花园？”文鸳连忙问，指尖攥得发白。

“确定！奴才亲耳听见张公公跟苏公公身边的小太监说的，还说让苏公公‘提醒’皇上，御花园的红梅开得正好，让皇上过去看看。”小禄子急得直跺脚，“小主，这可怎么办？要是富察氏真的跟皇上偶遇，咱们之前做的准备就都白费了！”

文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红梅，心里乱成一团——明日皇上要去御花园，富察氏也会去，她该怎么阻止这场“偶遇”？要是直接跟皇上说，皇上会觉得她“小心眼”，嫉妒富察氏；要是不阻止，富察氏很可能会借着这次偶遇得宠，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墨画和画春也急得团团转，却想不出办法。文鸳攥紧腰间的暖玉坠，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她必须想个办法，既能阻止这场“偶遇”，又不让皇上觉得她嫉妒。或许，她可以主动提议明日陪皇上去御花园，用“陪伴”的方式，打乱皇后的计划。只是，皇上会不会答应？富察氏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安排？这些问题，像块石头压在她心里，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窗外的红梅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是在提醒她，这场和皇后的较量，还远没结束。而明日的御花园，注定是一场躲不过的风波，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应对皇后布下的新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