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子遇挫·巧护眼线

慈宁宫的暖炉烧得正旺，莲子羹的甜香混着檀香在殿内漫开，文鸳捏着瓷碗的指尖却微微发紧——太后突然提让她在腊八宴弹琵琶，分明是皇后在背后动了心思，既试探她的本事，又想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抬眼看向太后，见太后正捻着佛珠，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审视，连忙放下碗，屈膝时发间的银簪轻轻晃了晃：“回太后，臣妾辜负您的心意了。臣妾自小跟着父亲学骑马射箭，指尖都磨出了茧子，哪里碰过琵琶？别说弹曲儿，就连琴弦都认不全，要是在宴上乱弹，岂不是扫了太后和各位姐姐的兴？”

这话既没逞强，也没推诿，连带着武将家女儿的底色都说了出来。太后闻言，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哀家就知道你是个实诚孩子，不会像有些丫头似的，明明不会还硬撑。皇后跟哀家说你‘样样出色’，哀家倒要看看，是她看走了眼，还是你藏了拙。”

文鸳心里松了口气，原来太后是在试探她。她顺着话茬笑道：“皇后娘娘是疼臣妾，才把臣妾夸得天花乱坠。臣妾要是真有那本事，早就给太后弹曲儿解闷了，哪能等到现在？”

“你这丫头，嘴倒甜。”太后被她逗乐了，让李嬷嬷端来一碟核桃酥，“这是你送来的，哀家尝了两块，甜而不腻，比御膳房做的合口。腊八宴上不用你弹琵琶，你陪着哀家说说话就好。”

“谢太后体恤！”文鸳连忙道谢，心里却更清楚——太后帮她挡了这一次，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腊八宴上指不定还有别的算计等着她。

从慈宁宫出来时，雪又下了起来，细小的雪粒子落在正红棉袍上，很快就化了。画春撑着伞跟在后面，小声说：“小主，刚才在殿里，奴婢都替您捏把汗，还好太后明事理，没为难您。”

“太后是疼我，可皇后那边还没算完呢。”文鸳拢了拢披风，脚步没停，“咱们得赶紧回去，小禄子应该从御膳房回来了，得问问他王师傅那边的情况。”

刚到寝殿门口，就见小禄子蹲在台阶下，怀里抱着个布包，脸冻得通红，鼻尖挂着两串清鼻涕，看见文鸳回来，猛地站起来，怀里的布包“哗啦”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小本子——正是他用来记消息的那个。

“小主！您可回来了！”小禄子声音发颤，伸手去捡本子，指尖冻得不听使唤，连捡了三次都没捡起来。文鸳连忙走过去，帮他把本子捡起来，才发现他的手腕红了一大片，像是被人拧过。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文鸳拉过他的手腕，触到一片冰凉，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小禄子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是……是刘公公！奴才去御膳房跟王师傅说您肠胃不好的事，刚出门就被他撞见了。他抢了奴才的本子，还说奴才‘不安分，敢打听御膳房的事’，拧着奴才的手腕，要把奴才拉去雪地跪半个时辰，说要‘杀杀奴才的锐气’！”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揉皱的油纸包，里面的糖霜核桃碎了大半：“王师傅看见奴才被欺负，偷偷塞给奴才这个，让奴才赶紧来找您，说刘公公是冲着您来的，还说……还说他不敢帮太多，怕被皇后娘娘怪罪。”

文鸳捏着那包碎了的核桃，指尖冰凉——刘公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刁难小禄子，就是算准了她是低阶贵人，没胆子跟皇后的人硬碰硬。要是她今日忍了，不仅小禄子受委屈，往后内务府的人都会看轻她，连带着她的情报网都要断了。

“画春，去把皇上赏的那罐糖霜核桃拿来。”文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再取五两银子，用红纸包好。墨画，你看着小禄子，给他倒碗热姜汤，揉一揉手腕。”

两人连忙应着，没一会儿，画春就捧着糖霜核桃和银子回来。文鸳接过罐子，打开盖子——里面的核桃裹着晶莹的糖霜，还是完整的，是皇上前几日特意让苏培盛送来的，说“给你留着解馋”。

“小主，您要去找刘公公？”墨画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担心，“刘公公是皇后宫里的人，咱们要是跟他闹僵了，腊八宴上他再使坏，可怎么办？”

“不闹僵，我去‘谢’他。”文鸳笑了笑，把糖霜核桃和银子都放进锦盒，“他不是想要好处吗？我就给他好处，只是这好处，得让他知道，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她提着锦盒，没让画春跟着，独自往内务府走去。雪下得更密了，路上的太监宫女见她穿着正红棉袍，都连忙侧身行礼，文鸳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内务府的院子门口——刘公公正坐在廊下烤火，手里端着杯热茶，看见她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堆起假笑，起身迎上来：“祺贵人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快进屋烤火！”

“不必了，我来是谢公公的。”文鸳站在雪地里，锦盒放在身前的石桌上，“前几日我宫里的小禄子不懂事，在御膳房乱打听，扰了公公的清净，还劳烦公公费心管教，我这心里过意不去，特意送些东西来，给公公赔罪。”

刘公公眼睛一亮，盯着那锦盒，却不敢伸手，只假意推辞：“贵人说的哪里话！小禄子那小子是该管教，奴才也是为了他好，哪用得着贵人送东西？”

“公公为他好，我自然要谢。”文鸳打开锦盒，露出里面的糖霜核桃和红纸包的银子，“这糖霜核桃是皇上赏的，味道比御膳房的甜，公公尝尝；这点银子，是我给公公买茶喝的。”

她拿起一颗核桃，递到刘公公面前：“公公别嫌弃，小禄子年纪小，不懂宫里的规矩，往后还得靠公公多提点。只是他笨，有时候做事慢，公公要是不耐烦，就跟我说，我来教他，别气坏了身子。”

刘公公接过核桃，指尖碰到那冰凉的糖霜，心里却打了个激灵——皇上赏的糖霜核桃，可不是谁都能得的！祺贵人这是在提醒他，她是皇上看重的人，小禄子是她的人，动小禄子，就是不给她面子，更是不给皇上面子。

他连忙把核桃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响，脸上的笑也真了几分：“贵人说的是！小禄子那小子就是实诚，奴才刚才也是跟他闹着玩呢，没真要罚他。您放心，往后内务府这边，您宫里有什么需要，奴才一定第一时间办妥！”

“那就多谢公公了。”文鸳合上锦盒，语气依旧平和，“我宫里还有事，就不打扰公公了。对了，皇上昨儿还跟我说，宫里的人要和睦，别让小事扰了兴致，公公是老人，肯定比我懂这个道理。”

刘公公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是是是！奴才明白！贵人慢走，雪天路滑，您小心些！”

文鸳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身后，刘公公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银子攥得紧紧的——他算是看明白了，祺贵人看着年轻，心里却门儿清，既给了他好处，又敲了他一记警钟，往后可不敢再招惹小禄子了。

回到寝殿时，小禄子已经喝了姜汤，手腕也揉开了，见文鸳回来，连忙迎上去：“小主，您没事吧？刘公公没为难您吧？”

“没事，他还谢我呢。”文鸳笑着把锦盒递给画春，“往后你再去内务府，不用怕他，他要是再敢刁难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再提一句皇上赏的核桃，他就不敢了。”

小禄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奴才记住了！小主，您真是太厉害了！”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对了小主，王师傅偷偷跟我说，刘公公今儿上午去了皇后宫里，回来后就跟御膳房的人说，腊八宴的粥，给您的那碗‘多放些桂圆’，说是‘给贵人补身子’，可桂圆性热，您要是肠胃不好，吃多了容易上火。”

文鸳接过本子，指尖划过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心里冷笑——刘公公倒是会变花样，不敢直接放凉粥，就用桂圆做文章，想让她上火失态。她抬头看向窗外，雪还在下，腊八宴越来越近，皇后的算计也越来越细，看来这场宴，注定不会平静。

“墨画，你去把我那盒川贝找出来。”文鸳忽然开口，“再找个小瓷瓶，装些蜂蜜进去。小禄子，你明儿去御膳房，把这个给王师傅，跟他说，我多谢他惦记，这川贝是润肺的，让他泡水喝，辛苦他了。”

小禄子接过瓷瓶，重重点头：“奴才明白！一定送到！”

画春帮着墨画找川贝，疑惑地问：“小主，您给王师傅送川贝做什么呀？他只是个御膳房的师傅，犯不着这么费心吧？”

“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怠慢。”文鸳坐在暖炉边，拿起小禄子的本子，仔细看着上面的记录，“王师傅在御膳房多年，知道的事比咱们多，他愿意帮咱们，就是咱们的人。往后在宫里，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哪怕是个御膳房的师傅，关键时候也能帮上大忙。”

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宫女的通报：“小主，甄嬛小主宫里的槿汐姑姑来了，说有东西要给您。”

文鸳心里一动，连忙让画春请槿汐进来。槿汐走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笑着说：“祺贵人，我们小主说，前几日您送了川贝，她心里过意不去，这是她娘家送来的桂花蜜，说是用温水冲着喝，能润肠胃，特意让奴婢给您送来，说您要是肠胃不好，或许能用上。”

文鸳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的桂花蜜晶莹剔透，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心里一暖，没想到甄嬛这么细心，竟记着她肠胃不好的事。“替我多谢甄小主，改日我一定去拜访她。”

槿汐笑着应了，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们小主还让奴婢跟您说，腊八宴上，皇后宫里的人最近总打听乐师的事，好像是要安排什么节目，让您多留意些。”

文鸳心里“咯噔”一下——乐师？皇后安排乐师做什么？难道是还没放弃让她弹琵琶的事，想让乐师当场“教”她，让她出丑？她握着锦盒，指尖微微发紧，看着槿汐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腊八宴上的局，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窗外的雪还在下，暖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文鸳拿起小禄子的本子，在“乐师”两个字旁边，轻轻画了个圈。她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她得更小心，不仅要防着刘公公的桂圆粥，还要盯着皇后安排的乐师，稍有不慎，就会掉进他们设好的陷阱里。只是，皇后究竟想让乐师做什么？她还没摸清，这颗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