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四次重启的雨悬停在半空。

　　少年将她按在安检机旁，监控屏幕突然窜起蓝色火苗。

　　“看仔细了！”他扯下发黑的平安绳缠在她无名指上，“这是2015年7月31日晚9点14分的监控录像。”

　　模糊画面中，消防员抱着十岁的简言冲出火场。那人防护服背后破了个大洞，裸露出正在碳化的皮肤。当镜头扫过他手腕时，简言浑身剧震——那块被烧变形的表，正是殡仪馆0731号柜里的遗物。

　　“火场里本该死的是你。”少年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硬币大小的烙印。焦糊的皮肉间隐约可见“简言”二字，像是用烧红的铁丝生生烙上去的。“我偷换了出警记录，用我的命换你多活十年。”

　　地铁的灯光刺破隧道时，少年后背爆开血花。这次没有推搡者，但腐烂的蝴蝶尸体突然飞起，像子弹般穿透了他的心脏。“记住！”他咳着血把牛奶糖塞进她染红的掌心，“监控录像烧到哪里，轮回就停在哪里......”

　　简言扑向燃烧的屏幕。火焰中浮现出两个重叠的影像：2025年的她趴在殡仪馆档案室，而2015年的消防员正隔着十年光阴，用最后的力气在值班日志上烙下她的名字。

　　第六次重启的雨水逆流回云端。

　　少年已呈半透明状，便利店货架上的牛奶糖正在急速风化。“你还有最后十七秒。”他手指穿透她的肩膀，虚拟体温却比火焰更灼人，“问我一个问题吧，真实的那个。”

　　简言扯开他的领口。

　　那个烙印此刻清晰无比——“简言”二字被十七道划痕贯穿，宛如囚笼。“为什么是十七道？”她颤抖着数那些裂痕，突然发现每道伤痕的间距，正是蝴蝶翅膀振动的频率。

　　少年笑着指向安检机。

　　燃烧的监控画面里，十岁的她蜷缩在火场角落。十七岁的消防学员砸碎玻璃冲进来，校徽编号末三位是731。“那年我警校实习，本该跟着其他学员撤离。”他胸口开始渗出黑血，“但我听到你的哭声从火里传来......”

　　牛奶糖纸在简言掌心皱成一团。糖盒内侧的编号此刻组成完整的日期：2015-08-09。正是今日，跨越十年的同一天。

　　“该说再见了。”少年突然推她跌入消防通道。简言在翻滚中看到他的身体正被地铁灯光蒸发，而便利店监控最后一次记录重叠时空——2025年的她隔着玻璃，与2015年浑身着火的少年掌心相贴。

　　站台空无一人。

　　简言呆望着掌心的灰烬——那是蝴蝶最后的残骸。烧焦的翅膀碎屑间，红绳的纤维与牛奶糖纸的锡箔死死纠缠，缝合处的针脚细密如少年后背的刀疤。

　　殡仪馆0731号柜里的腕表疯狂震动。

　　当她颤抖着打开柜门，腐朽的档案袋里掉出一张照片：2015年火灾现场的墙角，消防员烧焦的左手正按在哭嚎的小女孩头顶。但照片背面用血写着：“不是推落，是保护。”

　　地砖缝隙里突然渗出黑血。简言循着血迹爬进轨道深处，在枕木夹缝中找到半枚校徽。被高温熔化的金属片上，“警校2015级”的字样与烧伤疤痕融为一体。

　　暴雨毫无预兆地再度倾盆而下。

　　她突然明白轮回的真正规则：每当蝴蝶翅膀腐烂一寸，少年就必须重复一次死亡过程。六百次振翅的累积，将他永远困在这十七秒的时隙里。

　　最后一颗牛奶糖在口袋里化成黏浆。简言发疯似的翻找便利店垃圾桶，终于在过期商品记录单上找到少年的字迹：“糖的有效期是十年，和我的心跳一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