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的警报声骤然炸开在哥得普罗省大学附属威斯敏斯特总医院整栋门诊住院楼的每个角落,郑懿站在护士站内侧的广播操作台边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对讲按钮,清冷低沉的嗓音透过音响层层回荡在长廊、电梯、候诊区每一处空间,中英双语的急救指令一字不落砸进所有人耳朵里。

产房999,产房999,产科急救团队立即到三楼产房集合,重复,产房999。
Code Pink, Maternity Ward, Room 304. Repeat, Code Pink, Maternity Ward, Room 304。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慢悠悠的医院长廊直接乱了起来。走廊里坐着几位刚结束轮班、已经换上便装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护士,其中一个粉上衣配浅蓝医护裤的姑娘刚把挎包挎在肩上,听见999的暗号,连包都随手往旁边座椅一丢,踩着软底鞋拔腿就往电梯口冲,身边结伴的同事见状,紧跟着快步狂奔,鞋跟摩擦光洁的地砖带出急促的声响。
走廊两侧休息室、处置室里的医护像是听见集结号角,源源不断往三楼产房的方向赶,白大褂、深蓝手术服、浅蓝护理服交织成涌动的人流,短短几十秒,十几个医护人员沿着走廊一路小跑,没有人多问半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999是产科最高等级急救暗号,代表产妇或是腹内胎儿出现致命突发险情,耽搁一秒都可能危及两条性命。
郑懿倚在护士台的柜沿,身形挺拔的188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他今天轮值门诊二线,而且本身就没资格独立上手术室,只是作为产科在岗主治医师,负责统筹外围物资和应急对接,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病历夹,冷眼看着一群人急匆匆从眼前掠过,眉宇间藏着连日连轴夜班熬出来的倦怠,周身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半点没散。
大厅候诊区里一对刚做完常规产检的夫妻正收拾孕检报告单,男人听见长廊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探头往里面张望,满脸茫然地扯了扯身边妻子的胳膊,低声开口满是诧异。
“老婆你快看里面,怎么一下子冲过去这么多医生护士?广播里喊的999到底是什么紧急信号?咱们来回来我们威斯总医院产检这么多次,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医护集结,看着实在让人心里发慌。”
女人攥着手里的B超单,顺着男人指的方向看向奔跑的医护队伍,眉头轻轻蹙起,眼底也浮起慌乱。
“我也不清楚,从来没听过产房的这个暗号,听广播里又是急救集合,估计三楼产房那边出大事了,咱们离远点别挡路,别打扰人家抢救。”
旁边长椅上等候抽血的几位家属也纷纷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在大厅慢慢散开。
“这阵仗也太大了,大大小小十几号人全都往三楼跑,看着都揪心。”
“产科的急救暗号肯定是大事,怕是产妇大出血或者胎心骤停这种要命的状况,不然医院不会这么兴师动众全员集结。”
“刚刚那个广播喊话的男医生长得也太出挑了,隔着这么远都能看清五官,可惜看着脸色冷冰冰的,一点笑意都没有。”
走廊里奔跑的护士之间还互相急促搭话,脚步丝毫没有停顿。
“刚收拾好东西正要出医院大门,听见999腿都下意识动了,这下下班又泡汤了。”
“别说下班了,三楼304那位产妇本身就是高危前置胎盘,早上查房就预警过风险,这下突发险情,咱们所有人都得上前顶上去。”
“器械、血袋、抢救药品我路上已经通知库房直接送到产房门口,咱们先赶过去维持生命体征。”
几个穿着深蓝手术服、原本坐在长廊靠墙座椅短暂休整的麻醉师、新生儿科医师,此刻也全部起身快步汇入人流,原本安安静静的住院长廊,霎时间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医护简短的沟通声,所有人目标一致朝着三楼产房赶去,没有半分迟疑。
郑懿垂眸翻着手里的急诊预案档案,耳旁尽收周遭慌乱的议论,薄唇扯出一点极淡的嘲讽,低声自语。

平日里协调配合任务个个推诿拖沓,唯独听见急救警报跑得比谁都迅速,也只有人命摆在眼前的时候,所有人才能拎清楚轻重缓急。
身后值班护士小跑过来报备物资筹备进度,他抬眼收起散漫的神色,瞬间切换成接诊医师严谨的模样,有条不紊地核对血库备血量、急救器械清单,哪怕不需要亲临产房上手抢救,外围所有兜底的流程他也必须牢牢把控。
大厅里的夫妻还站在原地望着涌动的医护队伍,男人依旧没能平复心里的震惊,再次开口感慨。
“真长见识了,跑遍哥得普罗省大大小小医院产检,唯独咱们威斯总医院的急救响应这么迅速,暗号一响全员出动,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认准这家医院产科了。”
妻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望向三楼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后怕。
“希望产房里的母子平安,这么多医护拼尽全力赶过去,一定能稳住险情的。”
整条医院动线里,从门诊大厅到长廊电梯,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产科急救集结上,下班的护士、在岗医师、辅助科室人员尽数奔赴三楼,这场由一句999暗号掀起的全员驰援,成了医院大厅所有人亲眼目睹、议论不休的场面。
喧闹嘈杂的人群末尾,一抹明艳惹眼的身影静静立在玻璃门边,埃斯佩兰萨挽着闺蜜的手腕,刚陪人做完产检准备离开,恰好撞见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全员急救集结。她一身松弛的私服衬得身姿窈窕明艳,白皙的脸庞缀着几分慵懒,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勾人的风情,此刻望着层层叠叠奔赴抢救室的医护队伍,眼底漫着几分戏谑的了然。她松开闺蜜的胳膊,踩着轻盈的步子缓步走到护士台前,目光落在依旧低头核对清单的郑懿身上,清亮的嗓音穿透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好大的阵仗,我看你们这哪里是抢救,分明是跟阎王没谈拢,直接摇人准备抢人啊。
郑懿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身前的女人,连日熬夜积攒的疲惫被这声调侃冲淡了些许,冷硬的眉眼稍稍柔和,唇角牵起一抹极浅、转瞬即逝的笑意,嗓音依旧是惯有的低沉清冷。
算是吧

埃斯佩兰萨挑眉打量着他,看着他一身整洁的白大褂,身姿挺拔出众,方才广播里沉稳有力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想起旁人私下里对这家医院产科团队的极高评价,不由得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试探。

我记得你们科室顾主任是业内顶尖的大神,你天天跟着他轮转,耳濡目染这么久,你不也是隐藏的大神吗?怎么看着只负责调度,不上手术台?
郑懿垂眸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里的耗材清单上,指尖轻轻划过密密麻麻的文字,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又通透的自嘲,没有半分掩饰自己的处境。
我啊?算不上什么大神,说白了就是科室里混日子的。规培没结束,证也没考下来,上不了手术台,顶多帮着师父兜底打杂,统筹调度这些杂活,也就我能干。


哦哟,那可真厉害。你不是堂堂主治妇产科医师吗?还是实打实的妇产科医学博士,985名校出身,哥得普罗省立医科大学医学部的硕士,外人听着妥妥的青年顶尖医学人才。
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些许,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他耳畔,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愈发明显,字字句句都戳着他的软肋。
外界都传你医术精湛,专攻围产期和生殖医学,连月经不调、不孕不育这类疑难病症都拿手,还是科室里少见的跨科精英,从骨科转行妇产科,临床经验丰富得很,妥妥的科室大佬,平时坐诊都在02诊室挂号爆满。怎么今天大急救现场,就只敢站在这里对着清单对账、调度打杂?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镇场大神呢,啧啧。

她刻意学着旁人夸赞他的口吻,说得夸张又戏谑,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分明就是故意拆他的台、打趣他。周遭依旧人声嘈杂,来往医护脚步匆匆,唯独护士台这一方小小的角落,气氛松弛又带着针锋相对的拉扯。
郑懿被她怼得没脾气,指尖捏着纸张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倦意,抬眼对上她那双明艳狡黠的眸子,薄唇轻启,坦然得近乎摆烂。
没办法,早就跟你说了,我就是混分的。


名头好听而已,博士学历、主治头衔、名校履历,都是纸面功夫。真到了这种四级高危前置胎盘大出血的顶级急救,轮不到我上手。主刀、抢救、开腹止血,全是我师父汉斯京特福格尔坐镇。

我没证、没独立手术资质,规培还没彻底结业,清宫、剖宫产所有宫腔操作,一台都轮不到我。
别人看着我光鲜亮丽,年轻有为、学历漂亮、履历完美,说到底就是科室辅助,打辅助、做统筹、对接物资、盯流程、兜底打杂。真刀真枪救命的活,我沾不上边。所谓的大佬,都是外人瞎传的。

埃斯佩兰萨看着他这副坦然摆烂、任由她嘲讽的模样,心里那点习惯性的别扭和不喜忽然松了松。她原本就是故意挤兑他,想看他辩解、想看他不服气,可他偏偏坦然接住所有调侃,不遮掩、不硬撑,任由她戳破他所有光鲜的外在虚名。
郑懿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娇艳的脸上,一米八八的身形微微俯身,微微逼近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平日里毒舌冷硬的嗓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你这些头衔挂着好看的?白白占着主治的位置,拿着博士的名头,天天在科室混日子?
郑懿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娇艳的脸上,一米八八的身形微微俯身,微微逼近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平日里毒舌冷硬的嗓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不然呢?混日子养家,养你,养两个小祖宗。虚名好听,工资踏实,够我守着一家人安稳过日子,就够了。真刀真枪的大佬轮不到我,混分安稳过日子,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