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暑气还未完全散去的初秋,宫里来了人。
宣旨的内侍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顾家后院里最后一点蝉鸣。顾凝跪在青石板上,低着头,听那道明黄的绸缎决定她的一生。
“……丞相顾明远之女顾凝,温婉淑德,性行端良……特册为太子妃,择日完婚……”
后面的话,她有些听不真切了。只觉得日头明晃晃的,照得眼前发花。她谢了恩,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绸缎,指尖冰凉。
丁程鑫就是在那时闯进来的。
他穿着玄色常服,金冠束发,步履间带着东宫主人特有的、不容置喙的气势。他甚至没看跪在地上的顾凝一眼,目光径直掠过她,落在那一片开得正盛的山茶花上。
那是顾凝精心侍弄的院子,各色山茶,秋日里唯一的秾艳。碗口大的花朵,重重叠叠的花瓣,红的像火,白的像雪,在渐起的秋风中微微摇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绚烂到极致的美。
丁程鑫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嘲弄。他踱步过去,停在一株“十八学士”前,伸手,指尖拂过那娇嫩的花瓣。
顾凝的心,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清冽,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如冰锥:
“孤最厌你这般孤傲女子。”
话音未落,他抚着花瓣的手骤然收紧,猛地向下一折!
“咔嚓——”
那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惊心动魄。那朵开得最傲、最完美的白色山茶,应声而落,跌入尘埃。
像是一个信号。
他身后的侍卫如狼似虎地涌上前,刀鞘、靴底,毫不留情地践踏向那些无辜的花株。咔嚓声,断裂声,花瓣被碾碎的声音,不绝于耳。红色的、白色的、粉色的碎片,混着泥土和汁液,飞溅开来,染脏了顾凝素白的裙裾。
她依旧跪得笔直,低着头,看着那些破碎的花瓣。浓郁的、带着一丝腥甜的花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令人窒息。
自始至终,丁程鑫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只是在转身离开时,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随着秋风送入她耳中:
“清理干净。东宫,不养这等不合时宜的孤高。”
人潮退去,留下一地狼藉。
顾凝缓缓站起身,膝盖有些僵硬。她走到那株被折断的“十八学士”前,俯身,捡起了那朵沾满尘土的花。
花瓣边缘已经蜷缩,破损,如同她此刻的心。
她握着那朵残花,指节泛白。失我者永失。
她的爱,曾如这些山茶,准备为他热烈而璀璨地盛放。
现在,不必了。
嫁入东宫,并非荣宠,更像一场精致的囚禁。
丁程鑫给了她太子妃应有的尊荣和体面,物质用度从不短缺,却也给了她彻骨的寒冷。他很少踏足她的宫殿,偶尔来时,也总是带着疏离的审视。他会挑剔她宫中的布置太过素净,会指责她的礼仪不够柔顺,甚至会在她偶尔于宫中侍弄几盆新移来的山茶幼苗时,投来冰冷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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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第一篇古言be😁
作者愿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