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五年,腊月廿六,晨。
马蹄声踏碎苏州城的晨雾,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三人勒住缰绳,在阊门外的石板路上停下。眼前的苏州城褪去了清晨的静谧,沿街的商铺陆续开门,包子铺的蒸汽、茶馆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透着江南水乡独有的烟火气。
“‘墨宝斋’就在前面的巷子里。”林念安翻身下马,指着不远处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我父亲的联络图上标注得很清楚,这是‘守宝会’在苏州最隐秘的据点,平时以字画店为掩护。”
沈清舟将马拴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目光扫过巷内的景象——巷子不深,两侧皆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墨宝斋”的招牌挂在巷子中段,黑底金字,边角有些褪色,透着几分古朴。三人压低身形,快步走向字画店。
离着还有几步远,沈清舟便察觉到不对劲——字画店的大门虚掩着,门楣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上面盖着“苏州警察局”的红印,封条边缘已经卷起,显然查封有些时日了。
“糟了。”沈清舟心头一沉,快步上前推开虚掩的门。店内一片狼藉,字画散落一地,柜台被翻得乱七八糟,原本挂在墙上的书画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木框。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霉味,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苏清沅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张破损的宣纸,上面还残留着墨痕,像是仓促间被撕碎的。“看来这里确实遭遇过搜查,说不定‘守宝会’的人已经提前撤离了。”
林念安走到柜台前,手指抚过柜台表面的划痕,眉头紧锁:“我父亲说过,‘墨宝斋’的老板是‘守宝会’的老成员,代号‘墨翁’,经验丰富,按理说不会轻易暴露。难道是外敌已经追查到这里了?”
沈清舟没有说话,而是仔细检查着店内的每一个角落。他记得祖父曾说过,“守宝会”的据点都设有秘密暗号,用于传递紧急信息。当他走到柜台内侧时,目光落在了柜台下方的一块松动的木板上——木板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刻痕,刻着一个“金”字。
“你们看这里。”沈清舟蹲下身子,轻轻撬开松动的木板,里面藏着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用暗号写着几行字。
“这是‘守宝会’的内部暗号,我认识。”林念安接过纸条,快速解读起来,“上面写着:‘墨宝斋暴露,墨翁已撤往南京,速往金陵聚宝门旁‘怀古茶社’,寻‘青衫客’,他会指引你们见会长。切记,南京风声紧,万事小心。’”
“南京?”苏清沅心中一紧,“之前主编的密信里提到,林文轩可能去了南京,现在墨翁也撤往南京,看来‘守宝会’的核心据点已经转移到那里了。只是南京是国民政府所在地,巡捕房和外敌的势力肯定更强,我们去那里岂不是自投罗网?”
“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沈清舟握紧纸条,语气坚定,“只有找到‘守宝会’会长,才能联系到更多成员,一起商议保护文物的对策。而且林文轩的后人、墨翁都在南京,那里一定藏着更多关于文物和‘守宝会’的秘密。”
林念安点头附和:“沈先生说得对,虽然南京危险,但却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不过我们不能贸然前往,得先做些准备,乔装打扮一番,避免被巡捕房和外敌认出来。”
三人商议妥当,决定先在苏州城内找家客栈住下,准备好乔装的衣物和路上所需的盘缠,次日再动身前往南京。
当天下午,沈清舟和苏清沅来到苏州的成衣店,为三人挑选了普通百姓的衣物——沈砚换上了一身灰色长衫,戴上了一顶毡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苏清沅则穿了一件蓝色土布褂子,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抹了些灰,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农家女子;林念安则扮成了一个挑货郎,背着一个装满杂物的担子,便于掩护身份。
夜幕降临时,三人回到客栈,正准备商议次日前往南京的路线,客栈的伙计突然敲响了房门,手里拿着一封写给“沈先生”的信。
“这是谁送过来的?”沈清舟接过信,心中满是警惕。
“是一个穿黑色短打的男子,说是您的故人,让我务必把信交给您。”伙计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沈清舟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纸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知晓君等欲往南京,前路凶险,赠君通关文牒三份,可保路途无阻。于明日清晨在城门口相候,另有要事相告。”
“通关文牒?”苏清沅惊讶地说道,“现在时局紧张,出入南京的通关文牒管控得很严,这个人怎么能轻易弄到三份?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不管是敌是友,我们都得去看看。”沈砚将信收好,“如果他是友,通关文牒能帮我们省去很多麻烦;如果他是敌,我们正好可以趁机探探他的底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便按照信中的约定,来到苏州城门口。城门口的守卫正在逐一检查出入人员的证件,气氛十分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穿黑色短打的男子朝着他们走了过来,男子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眼神锐利。他走到沈清舟面前,低声说道:“沈先生,苏记者,林公子,跟我来。”
三人对视一眼,跟着男子来到城门口不远处的一座破庙里。男子从怀里拿出三份通关文牒,递给沈清舟:“这是去往南京的通关文牒,上面的信息都是真实的,你们可以放心使用。”
“多谢阁下相助,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为何要帮我们?”沈砚接过通关文牒,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开口问道。
男子叹了口气,说道:“我叫赵虎,曾是‘守宝会’的成员,当年林文轩先生救过我的命。如今‘守宝会’有难,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我之所以知道你们的行踪,是因为我一直在暗中跟踪外敌的人,看到他们追查你们到了苏州,便猜到你们要去南京找会长。”
“那你知道外敌的具体情况吗?他们的头目是谁?”苏清沅急忙问道。
“外敌的头目是一个叫约翰的英国人,他是一家洋行的老板,表面上做着正当生意,实则是国际文物走私集团的成员,专门在中国掠夺文物,然后转手卖给国外的收藏家。”赵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怒,“三个月前长风楼的火灾,就是约翰派人放的,目的就是为了抢夺宋代官窑瓷器。后来他们发现文物不在长风楼,便开始四处追查沈先生和林文轩先生的下落。”
“约翰……”沈清舟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那你知道‘守宝会’会长的身份吗?他为什么一直不露面?”
赵虎摇了摇头:“会长的身份十分隐秘,除了核心成员,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之所以不露面,是因为约翰的势力太大,他需要在暗中统筹全局,避免被约翰抓住把柄。不过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能找到‘青衫客’,就能顺利见到会长。”
赵虎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约翰已经知道你们要去南京,他在南京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你们自投罗网。你们到了南京后,一定要格外小心,尽量不要暴露身份。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去南京的‘同福客栈’找我,那里是我的落脚点。”
“多谢赵兄提醒。”沈清舟对着赵虎抱了抱拳,“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
“不必客气,保护文物,是我们每个中国人的责任。”赵虎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破庙,“我还有事要办,就不送你们了,一路保重。”
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拿着通关文牒,顺利通过了苏州城门口的检查,登上了前往南京的火车。火车缓缓开动,苏州城的景色逐渐远去,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忐忑与期待——南京,这座古老而又繁华的城市,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危机与挑战?
火车行驶了一天一夜,终于在腊月廿七的清晨抵达南京站。南京站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穿着军装的士兵和巡逻的警察,气氛比苏州还要紧张。
三人按照赵虎的提醒,尽量压低身形,避开巡逻的警察,朝着聚宝门的方向走去。聚宝门是南京的古城门之一,周围商铺林立,十分热闹。“怀古茶社”就坐落在聚宝门旁的一条小巷里,茶社的门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茶帘,上面写着“怀古”二字。
三人走进茶社,里面很安静,只有几个茶客坐在角落里喝茶。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戴着眼镜的男子坐在柜台后,正在擦拭茶具,想必就是“青衫客”。
沈清舟走到柜台前,按照暗号说道:“老板,来一壶碧螺春,要明前的。”
“青衫客”抬起头,看了沈砚一眼,又扫了一眼苏清沅和林念安,低声说道:“三位是从苏州来的吧?跟我来。”
“青衫客”带着三人穿过茶社的后门,来到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院落里种着几株梅花,枝头绽放着红色的梅花,暗香浮动。“青衫客”打开一间厢房的门,示意三人进去。
厢房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青衫客”关上房门,说道:“我是‘守宝会’的联络员,你们可以叫我‘青衫’。墨翁已经告诉我你们的情况了,会长正在等你们,不过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约翰的人一直在监视‘怀古茶社’,贸然见面太危险。”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会长?”林念安急切地问道。
“明天晚上,我会安排你们去会长的秘密住处见面。”“青衫客”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沈砚,“这是会长住处的地址,在南京城南的一个小巷里。明天晚上八点,我会在那里等你们。记住,千万不要提前过去,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个地址。”
沈清舟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多谢‘青衫’兄。对了,墨翁先生现在还好吗?我们能不能见他一面?”
“墨翁很好,他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负责整理‘守宝会’的资料。等你们见过会长后,我再安排你们见面。”“青衫客”说道,“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去‘同福客栈’住下,那里相对安全,赵虎已经打过招呼了。”
三人谢过“青衫客”,按照他的指引,来到了“同福客栈”。客栈的老板见到他们,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显然已经接到了赵虎的通知。老板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僻静的厢房,又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吃过饭后,三人在厢房里商议起来。
“明天晚上见会长,一定要小心谨慎,说不定约翰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苏清沅说道。
“没错,”沈清舟点头,“我们明天白天尽量不要出门,就在客栈里休息,养精蓄锐,晚上再去见会长。林兄,你父亲的联络图上还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林念安拿出联络图,仔细看了起来:“联络图上标注了南京几个‘守宝会’的秘密据点,除了‘怀古茶社’和会长的住处,还有一个‘藏珍阁’,据说里面存放着‘守宝会’收集的文物资料。不过‘藏珍阁’的位置很隐秘,在南京的夫子庙附近。”
“‘藏珍阁’?”沈清舟眼前一亮,“说不定里面有关于宋代官窑瓷器的详细资料,还有林文轩先生转移文物的路线。等见过会长后,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就在这时,厢房的窗户突然被轻轻敲了三下。沈清舟警惕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低声问道:“谁?”
“是我,赵虎。”窗外传来赵虎的声音。
沈清舟打开窗户,赵虎纵身跳了进来,神色慌张地说道:“不好了,约翰已经知道你们到了南京,他派人在‘同福客栈’周围布下了埋伏,想要抓你们!”
“什么?!”三人脸色大变。
“你们快从后门走,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马车,送你们去会长的住处。”赵虎说道,“现在情况紧急,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来不及多想,立刻收拾好东西,跟着赵虎从客栈的后门溜了出去。后门处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赵虎催促道:“快上车!”
三人跳上马车,赵虎扬鞭一挥,马车立刻朝着南京城南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车行驶在南京的街道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沈砚掀开马车的窗帘,看到后面有几辆黑色的汽车正在紧追不舍,显然是约翰的人。
“坐稳了!”赵虎大喊一声,加快了马车的速度。马车在街道上穿梭,避开行人与车辆,与后面的汽车展开了一场惊险的追逐。
就在马车即将抵达会长住处所在的小巷时,一辆黑色的汽车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挡住了马车的去路。马受惊,扬起前蹄,将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甩下了马车。
约翰从黑色汽车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枪,冷笑着说道:“沈清舟,苏清沅,林念安,你们跑不掉了!乖乖把文物的下落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们一命!”
赵虎从马车上跳下来,挡在三人面前,对着约翰怒吼道:“约翰,你休想伤害他们!”
“不自量力!”约翰冷哼一声,对着赵虎扣动了扳机。
“赵兄!”沈清舟大喊一声,想要冲上去,却被苏清沅拉住。
赵虎中枪倒地,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他看着沈砚三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快……快走……保护好……文物……”
说完,赵虎便闭上了眼睛。
“赵兄!”沈清舟眼眶通红,心中充满了悲痛与愤怒。
“抓住他们!”约翰对手下挥了挥手。
几个黑衣人立刻冲了上来,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奋力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被黑衣人抓住。
约翰走到沈砚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冷笑着说道:“沈先生,别挣扎了,告诉我文物的下落,否则我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沈清舟怒视着约翰,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一阵枪声突然响起,几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面罩的人冲了过来,与约翰的手下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是‘守宝会’的人!”林念安激动地说道。
约翰的手下被打得措手不及,纷纷倒地。约翰见势不妙,立刻钻进汽车,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一个戴着面罩的人走到沈砚三人面前,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绳子,说道:“三位没事吧?我们是会长派来的,专门负责保护你们。会长知道约翰会对你们下手,所以提前安排了人手。”
“多谢各位相救。”沈清舟对着他们抱了抱拳,“赵兄他……”
“我们已经知道了,”面罩人叹了口气,“赵虎是个英雄,我们会好好安葬他的。现在请跟我们走,会长在住处等你们。”
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跟着面罩人,走进了南京城南的小巷,来到了一座破旧的宅院前。面罩人推开院门,示意三人进去。
宅院的正屋里亮着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椅子上,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沈砚三人身上。
“你们来了。”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就是‘守宝会’的会长,你们可以叫我‘玄老’。”
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对着玄老行了一礼:“见过玄老。”
玄老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然后说道:“赵虎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他,让你们受了惊吓。现在南京的形势越来越严峻,约翰的势力越来越大,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林文轩先生转移的文物,将它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玄老,我们在甪直镇的清风竹苑找到了文物,但是被约翰的人发现了,我们只能放火烧了密室,不过那些木箱是防火的,文物应该没有受损。”沈清舟说道。
“太好了!”玄老激动地说道,“只要文物没事就好。现在我们需要尽快派人去甪直镇,将文物转移到南京来,然后再想办法将它们运往后方,避免被约翰抢走。”
玄老顿了顿,继续说道:“林文轩先生当年转移文物时,留下了一张详细的路线图,上面标注了文物的藏匿地点和转移路线。这张路线图现在在墨翁手里,等明天墨翁过来,我们一起研究路线图,制定转移文物的计划。”
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点了点头,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历经艰险,终于见到了“守宝会”会长,找到了组织,接下来,他们就要和“守宝会”的成员一起,守护好这批珍贵的宋代官窑瓷器,不让它们落入外敌之手。
夜色渐深,南京城笼罩在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