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五年,腊月廿四,夜。
《申报》报社的编辑部里灯火通明,油墨味与纸张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苏清沅伏在办公桌前,正对着一张上海地图标注与林文轩相关的信息,钢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痕迹。窗外的夜色渐深,街头的电车铃声偶尔传来,衬得编辑部里愈发安静。
“砰——”
编辑部的门被猛地推开,沈清舟快步走了进来,黑色大衣上沾着夜露,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急促。苏清沅抬头看到他,连忙放下钢笔站起身:“沈先生?怎么这么晚过来,出什么事了?”
“巡捕房的人找上门了,”沈清舟走到桌前,压低声音说道,“他们问起我和你在长风楼地下室的事,看来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苏清沅心中一沉,她原以为下午从地下室逃脱后就安全了,没想到巡捕房的动作这么快。“是‘他们’在背后推动?”
“大概率是,”沈清舟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现在上海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避避风头。”
苏清沅沉吟片刻,突然想起林文轩留给沈敬之的那封信:“林文轩在信里说要去‘江南古镇’藏匿东西,或许我们可以去那里找找线索。江南古镇那么多,他没说具体是哪一个,但我记得祖父的日记里提过,林文轩的祖籍是苏州甪直镇,说不定他去了那里。”
“甪直镇?”沈清舟眼前一亮,“好,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去甪直镇。”
就在这时,编辑部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苏清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您好,这里是《申报》编辑部。”
“清沅,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报社主编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我已经知道你和沈清舟的事了,巡捕房的人不仅去了沈家,还来报社问过你的下落。你现在处境危险,尽快离开上海。”
“主编,您怎么知道……”苏清沅有些惊讶。
“别问那么多,”主编打断她的话,“我在你办公桌的抽屉里放了一封密信,里面有你们需要的线索。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找到林文轩留下的东西,那不仅关乎你们的安全,更关乎国家大义。”
电话挂断,苏清沅愣在原地,心中满是疑惑。主编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切,甚至提前为她准备好了线索。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果然看到一封密封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清沅亲启,阅后即焚”。
苏清沅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是主编的亲笔。她快速扫过内容,瞳孔骤然收缩,连忙将信纸递给沈砚:“沈先生,你快看!”
沈清舟接过信纸,认真读了起来,越读越是震惊。信里写道:“清沅,沈敬之与林文轩并非普通的建筑师,二人实为‘守宝会’成员。‘守宝会’是清末民初成立的民间组织,旨在保护国家文物不被外敌掠夺。长风楼里藏着的,是一批宋代官窑瓷器,乃国宝级文物。当年列强觊觎这批文物,‘守宝会’将其藏于长风楼的藏金阁,由沈、林两家世代守护。林文轩失踪,实则是为了转移文物,躲避外敌追捕。如今外敌再次找上门,目标就是这批瓷器。你与沈砚前往甪直镇,找到林文轩的后人,他们会告知你们文物的下落。切记,务必保护好文物,勿让其落入外敌之手。”
“守宝会?宋代官窑瓷器?”沈清舟喃喃自语,他从未想过,祖父和林文轩竟然还有这样一重身份,而长风楼的秘密,竟然是守护国宝。
苏清沅也恍然大悟,难怪日记里反复提到“楼中物”“他们”,原来“楼中物”是宋代官窑瓷器,“他们”则是觊觎文物的外敌。“这么说来,三个月前的火灾,是外敌为了抢夺文物放的?”
“应该是,”沈清舟点头,“他们以为火灾能毁掉长风楼,趁机夺走文物,却没想到藏金阁在地下室,没被大火烧毁。后来发现文物不在藏金阁,又开始追查我们的下落。”
“那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甪直镇,找到林文轩的后人,拿到文物。”苏清沅将信纸点燃,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各自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六点在上海火车站汇合。”
“好。”沈清舟将灰烬倒进垃圾桶,“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先送你回家。”
夜色深沉,沈清舟送苏清沅回到住处楼下,看着她安全上楼,才转身离开。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沈砚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密信中的内容——祖父和林文轩的守护,“守宝会”的使命,还有那批关乎国家大义的宋代官窑瓷器,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无比沉重。
回到沈家公馆,沈清舟从后门溜了进去,径直走向书房。他打开祖父的旧箱子,在里面翻找着与“守宝会”相关的东西,终于在箱底发现了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守宝”二字,边缘还刻着复杂的花纹,与长风楼石门上的纹路相似。
“这应该就是‘守宝会’的令牌。”沈清舟握紧令牌,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完成祖父和林文轩的遗愿,守护好国宝。
第二天清晨六点,上海火车站人头攒动,汽笛声此起彼伏。沈清舟提着一个行李箱,在火车站门口等苏清沅。不一会儿,苏清沅就背着一个背包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显然是昨晚没睡好。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苏清沅喘着气说道。
“没事,我们快上车吧。”沈清舟接过她的背包,拉着她走向开往苏州的火车。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上海市区逐渐远去,熟悉的建筑变成了郊外的田野。沈砚和苏清沅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时都没有说话。
“沈先生,”苏清沅突然开口,“你说林文轩的后人会不会还在甪直镇?他们会不会知道文物的下落?”
“不好说,”沈清舟摇了摇头,“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或许他们早就离开了甪直镇,也可能不知道文物的事。但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去试试。”
苏清沅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关于甪直镇的地方志,认真翻看起来。沈清舟则拿出祖父的日记,继续寻找与林文轩、“守宝会”相关的线索。
火车行驶了四个多小时,终于抵达苏州站。两人换乘一辆马车,前往甪直镇。甪直镇是一座典型的江南水乡,河流纵横,桥梁密布,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透着古朴的韵味。
马车在镇口停下,沈清舟和苏清沅下车,沿着青石板路走进镇里。镇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鸡鸣犬吠声。两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始在镇里打听林文轩后人的下落。
他们先是来到镇里的祠堂,找到掌管族谱的老人。老人听说他们要找林文轩的后人,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林文轩?我记得几十年前镇里确实有这么一户林姓人家,不过在民国二十年左右就搬走了,听说去了南京。至于他们的后人,我就不知道了。”
“南京?”沈清舟和苏清沅对视一眼,心中有些失望。没想到林文轩的后人早就离开了甪直镇。
两人又在镇里转了一天,问了不少人,都没有得到关于林文轩后人的线索。眼看天色渐暗,他们只能回到客栈。
“难道我们找错地方了?”苏清沅坐在桌边,有些沮丧,“还是林文轩根本没回甪直镇?”
沈清舟沉默片刻,突然想起祖父日记里的一句话:“文轩爱竹,常说甪直镇的竹林是人间仙境。”他眼前一亮:“苏记者,林文轩喜欢竹子,甪直镇有大片的竹林吗?”
“有啊,镇东头就有一片很大的竹林,叫‘清风竹苑’,是甪直镇的景点之一。”苏清沅说道。
“或许线索在清风竹苑里。”沈清舟站起身,“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出客栈,朝着镇东头的清风竹苑走去。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沈清舟和苏清沅拿着手电筒,在竹林里仔细搜寻着。突然,苏清沅发现不远处的竹林深处有一座破旧的竹屋,竹屋的门虚掩着,似乎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沈先生,你看那边!”苏清沅指着竹屋说道。
两人快步走到竹屋前,轻轻推开虚掩的门。竹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竹床、一张竹桌和几把竹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旁边还有一个破旧的木箱。
沈清舟走到木箱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放着一些旧衣物和几本线装书。他翻了翻,在一本书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吾乃林文轩之子林墨,父已逝,文物藏于清风竹苑最深处的竹林密室,密钥为‘守宝令’。望后人得此纸条,护文物周全。”
“林墨!”苏清沅激动地说道,“这一定是林文轩的儿子留下的!”
沈清舟握紧纸条,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们终于找到了线索!“清风竹苑最深处的竹林密室,密钥是‘守宝令’,也就是我身上的这枚青铜令牌。”
两人立刻拿着手电筒,朝着竹林最深处走去。竹林深处杂草丛生,道路崎岖难行,他们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一处被藤蔓覆盖的石壁。石壁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与“守宝令”的形状正好吻合。
沈清舟拿出青铜令牌,对准凹槽放了进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壁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正是竹林密室的入口。
“我们进去看看。”沈清舟打开手电筒,率先走进洞口,苏清沅紧随其后。
密室里很宽敞,中间放着几个大木箱,箱子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沈砚走到木箱前,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件件宋代官窑瓷器,瓷器色泽温润,造型精美,即使在手电筒的光束下,也难掩其国宝的风采。
“太好了,我们找到文物了!”苏清沅激动得热泪盈眶。
就在这时,密室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哈哈哈,终于找到你们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沈清舟,苏清沅,多谢你们帮我们找到这批文物。”
沈清舟和苏清沅回头,只见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站在入口处,为首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正用贪婪的目光盯着木箱里的瓷器。
“是你们!”沈清舟认出他们,这些人就是之前在长风楼废墟附近出没的不明身份者,想必就是觊觎文物的外敌。
“没错,就是我们。”外国人冷笑一声,“识相的就乖乖把文物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休想!”沈清舟挡在苏清沅身前,眼神坚定,“这些文物是国家的瑰宝,绝不能落入你们这些外敌手中!”
“敬酒不吃吃罚酒!”外国人脸色一沉,对手下挥了挥手,“给我上,把他们抓起来,文物全部带走!”
几个黑衣人立刻冲了上来,沈清舟和苏清沅虽然没有武器,但还是奋力抵抗。沈砚凭借着在欧洲学过的格斗术,打倒了两个黑衣人,苏清沅则趁机拿起地上的石头,砸向一个黑衣人的头部。
然而,黑衣人数量众多,又持有武器,沈清舟和苏清沅很快就落入了下风。沈砚被一个黑衣人打倒在地,手枪对准了他的额头。苏清沅也被抓住,动弹不得。
“沈先生!”苏清沅焦急地喊道。
“别白费力气了,”外国人走到沈清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要你把文物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沈清舟看着木箱里的瓷器,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清沅,心中做出了决定。他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以为,我会让你们把文物带走吗?”
话音刚落,沈清舟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一张纸。原来,他早就料到会有危险,提前在密室里洒了一些煤油,准备在危急时刻烧毁文物,不让其落入外敌之手。
“不好!”外国人脸色大变,连忙下令,“快阻止他!”
黑衣人纷纷冲上前,沈清舟却将点燃的纸扔向了地上的煤油。瞬间,火焰熊熊燃起,迅速蔓延到整个密室。
“快走!”沈清舟拉起苏清沅,趁乱冲向密室的另一个出口——那是他刚才在查看密室时发现的,是一个通往竹林外的密道。
外国人看着燃烧的密室,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带着手下狼狈地逃离。
沈清舟和苏清沅沿着密道跑出竹林,来到镇外的一条小河边。两人靠在河边的大树上,大口喘着气,身上都沾满了灰尘和火星。
“文物……”苏清沅看着竹林的方向,眼中满是惋惜。
沈清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我们保住了文物不被外敌夺走,这就够了。而且,我刚才在密室里看到,那些木箱都是防火的,火焰应该不会烧毁文物,等火势过后,我们再想办法把它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苏清沅点点头,心中稍微好受了一些。她看着沈砚,眼神里充满了敬佩:“沈先生,谢谢你。”
“我们是盟友,不用这么客气。”沈清舟笑了笑,“现在密室着火,肯定会引起镇上人的注意,我们不能再待在甪直镇了。我记得苏州有‘守宝会’的秘密联络点,我们可以去那里暂避,顺便联系其他‘守宝会’成员,一起想办法保护文物。”
“好。”苏清沅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苏州。”
夜色中,沈清舟和苏清沅沿着小河边的小路快步前行。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两个坚定的身影。虽然前路充满未知和危险,但他们心中都有着同一个信念——守护国宝,守护家国。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甪直镇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熟悉的呼喊:“清沅,沈先生,等等我!”
沈清舟和苏清沅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男子骑着马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你是?”苏清沅疑惑地问道。
“我是林墨的儿子,林念安。”年轻男子勒住马,翻身下马,“我一直在暗中跟着你们,看到你们遇到危险,却没能及时帮忙。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守宝会’联络图,上面标注了苏州联络点的具体位置,还有其他成员的联系方式。”
林念安将包裹递给沈清舟,继续说道:“我父亲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找到沈、林两家的后人,协助他们守护文物。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沈清舟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张详细的联络图。他看着林念安,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多谢你,念安。有了这张联络图,我们就能更快地联系到‘守宝会’的成员。”
“走吧,”林念安翻身上马,“我带你们去苏州。”
沈清舟和苏清沅对视一眼,纷纷点头。三人骑着马,朝着苏州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渐深,马蹄声在寂静的小路上回荡,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关于守护与传承的传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