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约好了周末在镇上见面吃饭。
等待周末到来的这几天,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照料那盆重获新生的三角梅,陈满的生活里又多了一件值得翘首以盼的事情。
他开始为这次见面做准备。
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几乎全是清一色的素色衬衫和毫无设计感的纯棉短袖,沉闷得如同他过去几年的生活日志。
陈满有些懊恼,以前上班只顾着省钱和应付差事,根本没想过要打扮自己,现在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衣到穿时方恨单调”。
在这小村子里,想临时买件像样的新衣服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翻拣了半天,最终挑出了一件料子最挺括、颜色最纯粹的白色短袖衫,虽然简单,但至少看起来干净清爽。
他仔细地将它洗净、晾晒,看着水滴在阳光下从衣角滴落,仿佛也带走了几分过去的沉闷。
他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穿上它,站在顾清和面前的样子,心情不由自主地变得轻快起来。
衣服搞定了,但形象还差得远。
陈满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头发有些过长,软塌塌地遮住了部分额头和眼睛,让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那副黑色细边眼镜更是加固了这种“书呆子”般的沉闷感。
他对自己这副尊容很不满意。
他想起村里有一位老剃头匠,虽然年纪大了,但手艺是出了名的好,老一辈人都爱去他那儿。
陈满决定去试试。
凭着儿时的模糊记忆,他找到了村头那间低矮的老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缓慢的声音:“谁呀?”
“师傅,我想剪个头。”陈清朝屋里喊道。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位穿着洗得发白汗衫的老人探出身来,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混合着老式洗发膏和烟草的味道。
老人摸索着拉亮了悬在房梁下的白炽灯泡,昏黄的光线瞬间洒满小屋,照亮了简单的床铺、桌子和一把颇有年头的理发椅。
“坐。”老人示意陈满坐下,动作略显迟缓却有条不紊地拿出理发的围布和工具,“想剪个啥样式的?好久没给你们年轻人剪头喽,不过手艺没丢,保管给你剪利索了。”
难得有客上门,还是年轻人,老人的话也密了起来,不像刚才那般有气无力。
“就把这刘海剪短,别挡着眼睛,整体修短一点,显得精神些就行。”陈满指了指自己过长的头发。
“哎,好!年轻人嘛,就得清清爽爽的!”老人一边熟练地梳剪,一边忍不住开启唠叨模式,“你是哪家的娃?这次回村是办事还是就不走啦?……”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陈满有些应接不暇,只好挑着几个简单回答了。
他很快发现,老人似乎并不真的在意答案,只是太久没人说话,需要一个倾听的对象。
从老人断断续续的絮叨中,陈满了解到,村里像这样的老人还有很多,子女在外,孤独守家,日子过得寂静而漫长。
这一刻,陈满忽然觉得,自己回来“等死”的念头,和这些守望故土、默默老去的乡亲们,竟有几分相似。
但不同的是,他似乎因为顾清和的出现,开始想要抓住一点什么,改变一点什么。
“好了,看看咋样?”老师傅放下推子,用海绵掸了掸他颈后的碎发。
陈满看向镜中的自己——过长的刘海被修剪得恰到好处,露出了清晰的眉眼和额头,整个发型层次分明,干净利落,瞬间扫去了之前的颓唐感,显得精神又阳光,连那副眼镜看起来都顺眼了不少。
“谢谢师傅,剪得真好。”陈满由衷地道谢,掏出五块钱现金递过去。
“客气啥,以后常来!”老师傅笑呵呵地送他出门。
走在回家的路上,微风拂过新剪的发梢,带来一丝凉爽。
陈满心里忍不住有点小得意,虽然这么想有点自恋,但人靠衣裳马靠鞍,这发型一换,确实像换了个人似的。
终于到了周末,陈满起了个大早。
他换上那件洁白的短袖,搭配了一条深色的修身牛仔裤和一双干净的板鞋——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像样”的搭配了。
吃完简单的早餐,他便带着些许紧张和满满的期待,提前往镇上赶去。
来到约定的地点,顾清和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帅气,站在街边像一道养眼的风景。
“不好意思,顾老板,让你久等了。”陈满赶紧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新剪的头发。
“我也刚到。”顾清和转过身,露出他招牌的温和笑容,目光在陈满身上停留了片刻,“走吧,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先随便逛逛。”
“好。”陈满应着,和顾清和并肩走在熙攘的街道上。
他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顾清和优越的侧脸线条和挺拔的身姿,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紧张,手心微微冒汗,脑子里搜索着话题却一片空白。
顾清和像是看穿了他的窘迫,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眼神里带着善意的笑意:“放松点,陈满,只是随便逛逛,不用那么紧张。”
“嗯,好。”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让陈满耳根有点发热,更加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是顾清和自然地打破了沉默,他微微歪头,看着陈满:“你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剪头发了?很精神,很帅气。”
“真的吗?”这句夸赞像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陈满的些许尴尬,让他雀跃起来。
“真的。”顾清和肯定地点点头,“之前头发有点长,现在这样更清爽,很适合你,看起来很阳光。”
“我……我就是想试着改变一下。”陈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以前那样也挺好的,很……”顾清和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笑着说,“很可爱。”
“谢谢。”陈满感觉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了一点,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顾老板,我还想在你这里多订一些花。院子里只有一盆三角梅,感觉还是太单调了。”
“没问题啊!”顾清和爽快地答应,“吃完饭,我们可以去店里慢慢挑。选好了我可以帮你送过去,反正我有小货车,很方便。”
陈满正愁那么多花自己怎么搬回去,闻言立刻点头:“那太好了!谢谢你,顾老板!”
“别总那么客气。”顾清和笑道,“走吧,我知道前面有家店味道不错。”
两人一边聊着花,一边向饭店走去,气氛轻松融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