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晨光带着夏末特有的温柔,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苏晚星的书桌上,把摊开的历史课本染成暖金色。她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脚——下周要交的历史研究报告还差最后一部分资料,学校图书馆里藏着一本绝版的地方史,是她找了好几天才确定的线索。
“晚星,要不要一起去逛街?”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轻快的笑意。苏晚星对着镜子理了理半扎的马尾,把装着笔记本和笔的帆布包甩到肩上,探头朝客厅喊:“不了妈,我去图书馆查资料,中午在外面吃就行啦!”
小区门口的公交站旁种着两排梧桐树,叶片被晒得发亮,风一吹就簌簌响。苏晚星抱着帆布包站在站牌下,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公交车,忽然想起周三放学时的那场雨——陆屿撑着伞走在她身边,伞沿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这边偏,他的校服袖子湿了一大片,却什么都没说。她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的思绪压下去,心里暗骂自己:苏晚星,你想什么呢,不过是同桌而已。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进学校附近的站台,苏晚星跳下车,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图书馆。米白色的建筑爬满了绿色的藤蔓,门口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推开玻璃门时,还能听到门上风铃清脆的响声。管理员阿姨坐在前台看报纸,抬头冲她笑了笑:“小姑娘又来啦?要找的书还在老地方呢。”
“谢谢阿姨!”苏晚星小声道谢,脚步轻快地往二楼的历史区走。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她沿着书架一排排找过去,指尖划过书脊上凹凸的字迹,终于在最上层找到了那本深蓝色封皮的《江城地方史》。
踮起脚尖够书时,帆布包的带子突然滑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近。“小心。”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即将掉落的笔记本。
苏晚星猛地回头,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眸里。陆屿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比在学校时更蓬松些,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点温和。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指尖还夹着一张书签,看到她惊讶的表情,微微挑了挑眉:“这么巧?”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晚星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连忙接过笔记本,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她从来没见过陆屿穿校服以外的衣服,此刻看着他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竟有些不敢直视。
陆屿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江城地方史》上,语气平淡:“来借本书。”他顿了顿,指了指不远处靠窗的位置,“那里还有空位,一起?”
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捏着书脊的指尖微微用力,含糊地“嗯”了一声,就抱着书快步往那个位置走。她选了靠窗的椅子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假装整理资料,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门口瞟——陆屿正拿着书走过来,步伐从容,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陆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物理竞赛题放在桌上,拿出笔和草稿纸。他翻书的动作很轻,写字时笔尖落在纸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偶尔翻动草稿纸时,才会发出细微的声响。苏晚星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和他平日里在作业本上的批注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书上。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上面印着几十年前的老照片,黑白的画面里,江城的老街道和现在截然不同。她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会下意识地咬着笔杆皱眉。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叠在一起。苏晚星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才发现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大半本。她合上书本,抬头看向窗外,发现天空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橘色,远处的云朵像被打翻的颜料,层层叠叠地铺在天边。
“要走了?”陆屿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她转头看过去,发现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物理竞赛题被合上,草稿纸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他的目光落在她还没收拾的帆布包上,提醒道:“天快黑了,早点回去安全。”
“哦,好。”苏晚星连忙把书和笔记本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时,却不小心把放在旁边的发卡碰掉了。银色的发卡落在地板上,滚到了陆屿的脚边。她脸一红,弯腰想去捡,却没想到陆屿比她更快一步。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捏住那枚带着小星星吊坠的发卡,起身递给她时,目光落在她半扎的马尾上,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她看不懂的东西。“你的发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晚星接过发卡,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把发卡紧紧攥在手心。“谢、谢谢。”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胡乱地把发卡塞进帆布包,抓起包就往门口走,“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陆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苏晚星脚步不停,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图书馆,直到站在图书馆门口的石阶上,才敢回头看一眼。
夕阳下,陆屿正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隔着玻璃看向她。他的身影被橘色的阳光包裹着,看起来格外柔和。苏晚星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跑向公交站,帆布包里的发卡硌着手心,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暖意。
公交车缓缓启动,苏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指尖反复摩挲着帆布包里的发卡。她想起陆屿刚才的眼神,想起他递发卡时的温度,心里像被丢进了一颗小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历史报告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问我。”
苏晚星看着那条短信,瞳孔微微睁大。这个号码,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周三放学时,陆屿帮她捡笔记本,手机从他口袋里掉出来过,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和这个一模一样。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颤抖,抬头看向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几颗星星开始在天边闪烁。她对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回复,只是把那条短信小心翼翼地保存了下来。
帆布包里的发卡还在硌着手心,苏晚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星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下次在图书馆遇到他,要不要主动跟他说句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