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在眼前瞬间干瘪。
两辆警用装甲车沿着空荡得诡异的快速路疾驰,引擎的轰鸣是我们唯一的战歌。撞开零星废弃的轿车,碾过扑上来却在厚重钢板上留下徒劳刮痕的感染者,我们一度以为,这条用钢铁和决心铺就的道路,真的能直达生机。
直到车队驶上那座横跨大江的宏伟桥梁。
视野豁然开朗,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
桥,断了。
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处,巨大的桥面如同被巨人掰断的饼干,扭曲的钢筋混凝土狰狞地指向天空,断裂处下方是浑浊汹涌的江水。一个巨大的、焦黑的爆炸痕迹留在断桥边缘,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操!”头车驾驶员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桥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低低的咒骂。
“是军方干的。”陈队的声音透过电台传来,冰冷而疲惫,“为了阻止城里的东西蔓延到对岸。”
理智上理解,情感上却难以接受。这断桥不仅截断了我们的前路,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我们刚刚燃起的、炽热的希望。
退路?后面是来时的路,但更多的感染者可能已经被我们惊动,正在聚集。停留在这桥上,更是找死。
“掉头!找下去的路!”王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依旧果断。
车队艰难地在宽阔的桥面上调头。幸运(或者说讽刺)的是,由于军方早期的封锁和清理,这座桥上的感染者反而稀少。我们找到了一个通往桥下辅路的匝道,冲了下去,重新回到了危机四伏的地面街道。
一番紧张的迂回穿插,利用装甲车的优势强行突破了几处零星的包围,我们终于冲出了建筑密集的区域。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开阔,低矮的厂房、大片的荒地取代了摩天大楼。
根据车上勉强恢复信号的GPS定位和残存的地图判断,我们阴差阳错地,竟然来到了北郊。
与人口密集、沦陷严重的市中心和东郊不同,北郊开发程度较低,显得格外荒凉。又行驶了一段距离,一个简陋的指示牌出现在路边——北郊通用机场,前方5公里。
“机场?”老周在电台里疑惑道,“这种小机场,早八百年没几架飞机起降了。”
“去看看!”王局下令,“那里地势开阔,易于防守,而且……或许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怀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车队朝着机场方向驶去。
所谓的机场,比想象中更小,更破败。只有一条短短的跑道,一栋矮小的航站楼,几个孤零零的机库,周围用铁丝网简单围着。正如老周所说,这里荒凉得像是被世界遗忘,铁丝网上连个破损都没有,门口的值班室积满了灰尘。
“这里……太干净了。”小雅低声说,带着一丝不安。
确实干净。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废弃的车辆,甚至连游荡的感染者都看不到。仿佛病毒从未波及此地。
我们谨慎地驶入机场区域,装甲车停在跑道旁的停机坪上。派出小队搜索了航站楼和机库,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积尘和一些早已过期的宣传册。唯一的收获是在一个工具间里找到了几桶未开封的航空燃油和一些基本的维修工具。
“看来真没人。”一个负责搜索的警察回来报告,“估计爆发时这里就没几个人,可能早就撤离了。”
王局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这里安全,但同样意味着孤立无援。救援点在城市的另一头,我们被困在了这里。
然而,就在我们清点着有限的收获,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时,陈队一直拿着望远镜观察跑道尽头那片荒草地的动作停住了。
“有情况。”他声音低沉,将望远镜递给王局。
王局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我们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在跑道尽头,靠近树林的边缘,那里的荒草有明显被压倒的痕迹,而且……隐约露出了一截不同于周围环境的、深绿色的、带着迷彩涂装的……金属机翼?
那不是民用飞机!
“是军机!”老周失声道,“看大小,像是运-8或者类似的运输机!”
运输机?!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坠毁?还是……有意降落?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个一个月来不了一百个人的、看似绝对安全的北郊小机场,似乎并不像它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那架沉默地隐藏在荒草中的军用运输机,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横亘在我们刚刚找到的、脆弱的安全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