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转过街角，“不停”茶店的幌子就在眼前晃悠，只是那平日里暖黄的灯光此刻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你“看”到店门虚掩着，门框上缠绕着几缕灰黑色的雾气，正一点点往里头钻，触到门槛时却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是缚灵锁。”九厥轻声道，指尖在玉簪上轻轻一点，你顿时觉得脑海中那些杂乱的气息清晰了许多——茶店里头，裟椤姐姐的气息像一汪被搅乱的湖水，时而湍急时而滞涩，而在她对面，盘踞着一团巨大的、冰冷的黑影，那黑影里裹着无数细碎的哀嚎，像有无数魂魄被囚在其中。

“砰！”一声闷响从店里传来，紧接着是瓷器落地的脆响。敖炽没再犹豫，抬脚就踹开了门，红影如箭般射了进去，伴随着他怒喝：“何方妖孽，敢在这儿撒野！”

你跟着九厥走进店里，脚下踩着碎裂的瓷片，发出轻微的声响。茶案翻倒在一旁，平日里整齐摆放的茶具碎了一地，而裟椤正站在柜台后，素白的衣袖上沾了点墨痕，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凝聚着一团温润的白光，正与那团黑影对峙。

“是‘怨骨’。”裟椤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这东西吞噬了太多枉死之人的怨气，执念太深，非要抢店里那盏‘还魂灯’。”

你“望”向那团黑影，它像是由无数根扭曲的骨头缠绕而成，每一根骨头上都爬满了漆黑的纹路，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要冻僵你的感知。而在黑影的核心处，你“看”到一点微弱的、金色的光芒，那光芒里似乎裹着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正发出无声的啜泣。

“它不是要抢灯，”你忽然开口，声音在嘈杂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它是想让那盏灯，照照它心里的人。”

裟椤和九厥都是一怔，连那团黑影的动作都顿了顿。敖炽已经和黑影缠斗起来，银鳞闪烁的龙爪撕开一道又一道雾霭，却总被更快地补上，他闻言吼道：“小瞎子胡说什么！这玩意儿就是个祸害！”

“我没胡说。”你往前走了两步，竹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那黑影里，有个孩子的魂魄，穿着蓝布小褂，手里攥着半块麦芽糖……怨骨是在护着他，它想让还魂灯照亮孩子回家的路。”

你的话刚说完，那团黑影猛地一颤，缠绕的骨头松动了些，露出更多那孩子的轮廓。裟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握着狼毫笔的手缓了缓：“原来如此……这怨骨本是城郊乱葬岗的一块枯骨，受了那孩子的血养，竟生出了灵智，又因孩子早夭无人收敛，便积了这满腔怨气。”

九厥叹了口气，指尖弹出几缕银丝，缠上那团黑影，却不是攻击，而是轻轻安抚：“执念再深，也不该伤了无辜。”

敖炽也停了手，红雾缭绕的脸上带着点别扭：“所以……这玩意儿不是纯粹的坏东西？”

你“看”着那团黑影，它似乎在犹豫，冰冷的气息里透出几分茫然。这时，你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块用红绳系着的平安扣，是上次路过茶店时，裟椤姐姐见你总被小妖骚扰，特意送给你的，说能安神定魂。

你将平安扣解下来，朝着黑影的方向递过去：“还魂灯照的是归途，可若心里有牵挂，走到哪儿都不安稳。这平安扣给你，带着它，或许能让那孩子睡得踏实些。”

黑影沉默了片刻，忽然缓缓散开，露出中间那个小小的、半透明的身影。那孩子怯生生地看了你一眼，又看了看裟椤，最后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你递过去的平安扣。

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平安扣忽然亮起柔和的光，那光包裹着孩子的魂魄，也包裹着那团怨骨的黑气。黑气渐渐变淡，最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平安扣的光晕里。孩子对着你笑了笑，又对着裟椤挥了挥手，然后随着那道光，慢慢消散在空气中，像是终于找到了该去的地方。

店里的灯光重新变得温暖明亮，碎裂的茶具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原样，茶案稳稳地立在原地，仿佛刚才的混乱从未发生过。

裟椤走过来，轻轻摸了摸你的头，指尖带着熟悉的暖意：“萤时，谢谢你。”

敖炽挠了挠头，难得没说刻薄话，只是从怀里摸出颗亮晶晶的珠子塞到你手里：“这个……能辟邪，比你那破竹杖管用。”

九厥则笑着给你倒了杯热茶，茶香袅袅：“这孩子的心，比我们这些活了千百年的家伙，看得还要清楚呢。”

你捧着温热的茶杯，虽然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却觉得这“不停”茶店的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暖。你知道，这里的故事还在继续，而你的，似乎也才刚刚开始。

你握紧了手中的竹杖，杖身被掌心的温度焐得温热。虽然看不见敖炽红衣翻飞的模样，却能“望”见他周身那团暴躁的红雾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敖炽先生，”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转向九厥的方向，尽管眼前仍是一片黑暗，感知里却清晰地捕捉到他白衣上流转的月华般的光晕，“九厥先生，‘不停’茶店的方向，是不是在东边？”

你“看”到九厥微微一怔，那面破碎的铜镜里，黑雾翻涌得更厉害了，隐约能听见瓷器碎裂的轻响，还有裟椤姐姐惯常带着笑意的声音，此刻却染上了几分急促。“我能‘看’到那边的妖气很乱，像被揉皱的纸。”你补充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杖上雕刻的简单花纹，“以前路过茶店时，裟椤姐姐身上的气息总是暖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可现在……”

话音未落，敖炽突然“啧”了一声，你“看”到他转身时带起的劲风，红影一闪就到了几步开外，却没真的走开，只是背对着你，声音闷闷的：“跟上来。”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扫开了脚边一块碍事的石子，像是在给你清出一条路。

九厥走到你身边，递过来一根莹白的玉簪，你接过时，能“触”到簪子上温和的灵力，像流水般顺着指尖漫上来，让你脑海中那些妖怪的轮廓更清晰了些。“这簪子能帮你稳住感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这样的孩子，裟椤若是知道，定会高兴的。”

你跟着他们往前走，脚下的路渐渐变得熟悉起来。风里开始有茶的清香，混杂着淡淡的妖气，那是“不停”独有的味道。只是这味道里，多了几分尖锐的刺痛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快到了。”敖炽的声音低沉了些，你“看”到他周身的红雾变得浓稠，像是在积蓄力量，“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别乱跑。”

你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竹杖和玉簪。黑暗的世界里，那些流动的光影、交错的气息，此刻都在指引着你往前——向着那间藏着无数故事的茶店，向着那个总是笑着递上一杯热茶的裟椤姐姐。你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或许是你从未见过的汹涌风浪，但感知里那越来越近的、属于“不停”的温暖气息，却让你莫名地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