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的杂货铺老板,总被一团灰扑扑的影子缠着。那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时而又化作蜷成一团的小猫,黏在老板脚边蹭来蹭去,带着股潮湿的霉味,像雨后墙角长出的青苔。
你拄着盲杖走过时,影子会突然定住,团成个圆滚滚的球,气息里混着点怯生生的好奇。老板总是假装没看见,只是在你停在柜台前时,精准地递过你常买的薄荷糖,“今天的糖霜裹得厚,含着能凉到心口。”
你指尖触到糖纸的褶皱,也触到那团影子悄悄探过来的、像丝线般纤细的气息。它在你手背上绕了个圈,又飞快缩回去,像怕被烫到似的。
“谢谢张叔,”你把糖放进口袋,盲杖轻点地面,“槐树精今天心情不太好,枝桠晃得比往常厉害,信子吐得急,像是在跟谁怄气。”
张叔顿了顿,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许是被隔壁的麻雀精抢了窝边的阳光吧。”他话音刚落,你就“看”到那团灰影子抖了抖,像是在偷笑。
走出杂货铺,晚风带着老槐树的清香漫过来。青蛇精的气息果然躁得很,缠绕在枝桠间的力道都重了些,叶片被勒得沙沙响。不远处传来糖画爷爷的吆喝声,刺猬怪的气息里裹着甜津津的糖香,大概又趁爷爷转身时,偷舔了刚画好的糖龙尾巴。
你站在巷口,听着风里的声响,感受着那些或明或暗的气息在周身流动。黑暗从未让你觉得孤独,这些藏在寻常日子里的小妖怪,像散落在墨色宣纸上的星子,总在不经意间,为你晕染出一片热闹的人间。
这日,天色阴沉得好似一块被墨汁泼染过的布,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你手持着手杖,一步一步缓缓地摸索着过街。周遭车马喧嚣,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交织成一片,可你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寂静的世界里。
突然,一阵带着水汽的凛冽风意如猛虎般猛然撞过来,那风里还裹挟着让人胆寒的金戈铁马的喧嚣,好似有千军万马正在激烈厮杀。你下意识地“看”向前方,竟瞧见一条银鳞闪烁的巨尾气势汹汹地扫过街边的屋檐。巨尾扫过之处,溅起无数晶莹的水珠,细密的水珠如针一般打湿了你的发梢。
紧接着,一个慵懒又带着点暴躁的声音在你的头顶炸响:“喂,小瞎子,站这儿挡路知道吗?”那声音好似带着实质的怒气,在空中嗡嗡作响。
你微微仰起头“望”过去,映入脑海的是个红衣似火的男子。那红衣鲜艳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在这灰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刺眼。他周身缠绕着龙族特有的磅礴妖气,那股强大的气息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向四周扩散开来,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然而,仔细观察,你却发现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那焦躁如藏在暗处的蛇,偶尔吐着信子。
不远处,白衣胜雪的九厥正眉头紧皱地对着一面破碎的铜镜。那铜镜的镜面布满裂痕,好似一张破碎的蛛网。镜中,隐约晃过“不停”茶店的影子,可那影子却被层层黑雾紧紧缠绕着,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裟椤那边出事了。”九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仿佛怕惊扰了这压抑的空气。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喃喃道,“这小姑娘……能看见我们?”
红衣男子(正是敖炽)挑了挑眉,尾巴尖在你脚边轻轻一扫,带起的微风让你更清晰地“看”到他身上缠绕的焦灼:“管她能不能看见,碍事。”
你摸索着握紧手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脑海中“看”到的黑雾正一点点侵蚀着“不停”茶店的虚影。“我……我能感觉到,那雾里有很凶的东西。”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它们在啃噬茶店的根基,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狗。”
敖炽的尾巴猛地一僵,周身的妖气瞬间翻涌起来:“你能‘看’到多少?”
“有三个影子,”你仔细分辨着感知里的轮廓,“一个像没有脚的影子,总在茶店门徘徊;一个裹着锈铁的味道,手里好像拖着锁链;还有一个……藏在最深的地方,看不清样子,但它一动,整面镜子都在抖。”九厥抚着镜面的手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是‘蚀骨’三煞,上古时被裟椤封印在黄泉边境,怎么会破印出来?”他转向你,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温萤时,你的眼睛虽盲,却能洞穿虚妄,或许……你能帮上忙。”
敖炽啧了一声,却没再反驳,只是尾巴卷了卷,将你往九厥那边带了半步:“跟上,别拖后腿。”
铜镜突然发出一声轻响,裂开的缝隙里透出一道光,隐约能看到裟椤的身影正举着茶杯,与一团黑雾对峙,茶盏边缘已泛起细密的裂痕。
此时你打算凭着对“时契”位置的感知,摸索着抓起那根冰凉的茶勺,猛地朝柜台方向掷去。茶勺带着风声掠过,却没砸中“时契”,反而“当啷”一声撞在柜台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脆响像是一道信号,那团最深的阴影动作猛地一顿,似乎被这突兀的声音惊扰。裟椤抓住机会,指尖凝聚起翠绿色的光华,狠狠拍向阴影后背:“就是现在!”
敖炽的巨尾紧随而至,银芒与绿光交织,将阴影狠狠撞在墙上,黑雾瞬间溃散了大半。九厥趁机祭出一道符纸,贴在“时契”上,缠绕的黑雾如同被灼烧般退缩,木牌的光泽重新明亮起来。
“好险。”裟椤喘着气,看向你时眼中带着感激,“多谢你,小姑娘。那一下虽没中,却打乱了它的节奏。”
你“听”着阴影发出不甘的嘶吼,渐渐被敖炽和九厥联手压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此时,那无脚的影子突然改变方向,悄无声息地朝你滑来……
“走!”敖炽低喝一声,周身银光大盛,巨尾一卷便将你护在身侧,九厥则指尖轻点铜镜,那道裂缝瞬间扩大成一道光门,里面传来茶盏碎裂的脆响,以及裟椤带着喘息的声音。
你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着踏入光门,脚下瞬间从青石板变成了“不停”茶店的木地板。浓郁的茶香混着妖气扑面而来,你“看”到裟椤正背对着门,手中的茶盏已碎成几片,她身前的黑雾凝聚成三个狰狞的虚影——无脚的影子在地面滑行,拖链的锈铁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而最深处的那个,正伸出黑雾般的手,抓向她的后心。
“裟椤!”敖炽的声音带着怒火,银鳞巨尾横扫过去,撞在黑雾上发出沉闷的轰鸣。九厥则迅速绕到侧面,指尖凝聚起莹白的光,试图驱散那团最深的阴影。
裟椤猛地转身,看到你们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咬牙道:“它们是冲‘时契’来的!别让最里面那个碰到柜台!”
你“看”到柜台深处,有一枚泛着温润光泽的木牌,正是“时契”,此刻正被黑雾紧紧缠绕,光芒越来越微弱。而那最深的阴影,已经绕过敖炽的攻击,朝柜台飘去。
你手边恰好有一根掉落的茶勺,冰凉的触感传来。此时你可以用它攻击阴影。
那无脚的影子贴着地面滑来,带着一股蚀骨的寒意,你“看”到它的边缘在扭曲,像要把周遭的光线都吞噬进去。
“小心!”裟椤的声音刚起,你已凭着本能侧身,影子擦着你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冷风让你打了个寒颤。手杖在慌乱中磕到桌腿,你踉跄着后退,指尖却触到一个温热的物件——是刚才掉在地上的铜制茶壶,壶身还留着茶水的余温。
影子调转方向,再次袭来。你摸索着抓起茶壶,猛地朝感知中它的核心掷去。这一次,茶壶结结实实地撞在阴影中央,发出一声闷响,那团黑影竟像被砸中的墨团般,晃了晃,边缘开始消散。
“这影子怕实体撞击!”九厥眼睛一亮,手中符纸翻飞,接连几道金光打在剩下的锈铁怪身上,锁链瞬间崩断。敖炽尾巴一甩,将最后一缕残雾扫出窗外,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色里。
茶店重归平静,只有柜台后的“时契”还在微微发烫。裟椤走过来,轻轻握住你的手,她的掌心带着草木的暖意:“阿黯,你的眼睛虽看不见光,心却比谁都亮。留下来喝杯茶吧,我给你讲个关于‘看见’的故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你脚边,像一层柔软的银纱。你决定留下。裟椤笑着转身走向内间,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敖炽不知何时变回了人形,正别扭地用袖子擦着桌上的碎瓷片,九厥则取了新的茶具,指尖一点,壶中便漾起碧色的茶汤,热气氤氲中,茶香愈发清冽。
你摸索着在桌边坐下,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裟椤端来一碟桂花糕,甜香混着茶香漫过来:“这故事,关于一只看不见色彩的蝶妖。”
她的声音温润如茶,缓缓讲述着蝶妖如何在漫长岁月里,仅凭触感与气息辨认世界,却在某天救下一只受伤的萤火虫,从此便记住了那点微弱却温暖的光。“后来呀,它才明白,看不见色彩没关系,能记住光的温度,也是一种幸运。”
你“听”着她的声音,仿佛看到那只蝶妖停在萤火虫的翅膀上,周围是模糊却温柔的轮廓。九厥递过一块桂花糕,轻声道:“你的眼睛,或许是另一种馈赠。”
敖炽哼了一声,却把刚剥好的橘子塞到你手里:“甜的,尝尝。”
茶烟袅袅,月光渐浓。你知道,这场关于“看见”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你想继续听裟椤讲述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