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方的雨,总是来得缠绵。
苏晚,现在应该叫她苏晓了,正坐在“微光书店”靠窗的位置,用棉布擦拭着书架上的旧书。玻璃窗外,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个小城笼罩在一片湿润的宁静里。
书店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木质的书架,暖黄的台灯,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油墨香和淡淡的咖啡味。这是苏晚逃亡后,用仅有的积蓄和林舟暗中资助的一笔钱开起来的。
离开海城的那列火车开动时,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泪无声地滑落。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疲惫与解脱的复杂情绪。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去了。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她剪短了长发,染成了低调的栗色,换上了简单舒适的棉麻衣服,像一株努力在石缝中汲取阳光的小草,小心翼翼地重新扎根。
“苏晓,一杯热牛奶,谢谢。”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晚抬起头,对进来的中年女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李姐,马上就来。”
李姐是书店的常客,也是第一个主动和她打招呼的邻居。在这个慢节奏的小城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简单而温暖。他们不会追问她的过去,只会在她需要时,给予一份恰到好处的关心。
比如,隔壁花店的老板娘会送她快要凋谢的玫瑰,让她插在书店的花瓶里;楼下早餐铺的大爷,总会多给她一个刚出锅的肉包。这些细微的善意,像一缕缕暖阳,一点点融化着她心底的坚冰。
(二)
打烊后,苏晚回到书店二楼的小阁楼。这里是她的住处,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温馨。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她正在筹备的小型读书分享会的策划案。这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尝试做和“策展”相关的事情,只是规模小了很多,也纯粹了很多。
没有沈砚的指手画脚,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控制,她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这种自由的感觉,让她感到久违的轻松。
但噩梦,总会在不经意间袭来。
深夜,她常常会从梦中惊醒。梦里,沈砚那双充满偏执和疯狂的眼睛,总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吞噬。她会浑身冷汗,心跳不止,需要很久才能平复下来。
每当这时,她就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安静的街道。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会告诉自己:“都过去了,苏晚,你现在很安全。”
为了摆脱阴影,她开始学着瑜伽,学着冥想。她会在清晨去江边跑步,感受着江风拂过脸颊的清爽,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心里就会重新充满希望。
她也尝试着交朋友。和书店的顾客聊天,参加社区组织的手工活动。她发现,原来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可以如此简单纯粹,不必时刻提心吊胆。
(三)
读书分享会办得很成功。来的人不多,却都很真诚。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着自己喜欢的书籍和故事,气氛轻松而热烈。
活动结束后,一个叫陈默的年轻男人留了下来,主动帮她收拾场地。陈默是一名大学老师,温文尔雅,说话很温和。
“苏晓,你选的书都很有品味。”陈默一边整理椅子,一边说道。
“谢谢。”苏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下次有活动,我可以帮你整理一份推荐书单,这样能帮你吸引更多读者。”陈默提议道。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那太好了,谢谢你。”
从那以后,陈默成了书店的常客。他会经常来帮苏晚打理书店,和她一起讨论书籍,分享彼此的生活。他看得出来,苏晚心里藏着事,却从不多问,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地陪伴在身边。
苏晚对陈默,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但她也清楚,自己的过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不敢轻易敞开心扉,害怕再次受到伤害。
有一次,两人聊到爱情。陈默说:“真正的爱情,应该是彼此尊重,彼此成就,而不是互相束缚。”
苏晚的心猛地一颤。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她看着陈默真诚的眼睛,突然觉得,或许自己还有资格去追求一份正常的爱情。
但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阵沉重的呼吸声。
苏晚的声音有些颤抖:“喂?请问你是谁?”
过了很久,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从电话那头传来,瞬间刺穿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
“晚晚……我来接你了。”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她即将再次陷入黑暗的命运,奏响一曲悲伤的前奏。
她知道,那个男人,终究还是找到了她。她的噩梦,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