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棘之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荒野的威胁与死寂暂时隔绝。然而,门内的世界并非乐园,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
扑面而来的声浪与气味几乎让克莱言窒息。宽阔的主干道——如果那坑洼不平、挤满摊贩和行人的泥路能被称为主干道的话——两侧,简陋的棚屋和帐篷如同增殖的菌类,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工匠敲打金属的叮当声、醉汉的喧哗、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隐约哭泣声,交织成一曲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空气中,烤饼的焦香与腐烂垃圾的酸臭、汗液的馊味、劣质酒精的刺鼻以及皮革和铁锈的气息混合,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头晕目眩的“据点味道”。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面色麻木、眼神空洞的幸存者;衣着破烂但眼神凶悍的佣兵;穿着统一制服、行色匆匆的据点守卫;还有那些气质独特的“玩家”,他们或好奇张望,或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脸上带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轻松甚至傲慢。
克莱言压低兜帽,如同一条融入浑浊水流的鱼,默默观察着一切。他按照守卫的指示,朝着所谓的“南区废弃仓库”方向移动。
南区显然是据点的边缘地带,建筑更加破败,人流也稀疏了许多。一座巨大的、屋顶塌了一半的砖石结构仓库矗立在一片空地上,门口连个标识都没有。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味。偌大的空间被简陋的木板、破布甚至废弃的板条箱随意分割成一个个狭小的“隔间”,一些眼神警惕或麻木的人蜷缩在其中,构成了据点最底层流民的临时栖身之所。
克莱言找了个无人角落,清理出一小块地方,将行囊和大剑放在触手可及之处。这里虽然恶劣,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安顿下来后,强烈的求知欲驱使他立刻开始行动。他需要信息,关于这个世界,关于神殿,关于他自己。
他首先来到了据点中心广场附近的一片区域,这里聚集着许多摊贩,除了食物和日用品,也有一些人在交易情报或发布任务。克莱言在一个售卖旧书和杂物的摊位前停下,翻捡着那些沾满污渍、残缺不全的书籍和笔记。大部分是没什么价值的废纸,但他还是找到了一本没有封皮、字迹潦草的手札,里面零星记载着一些关于“古代遗迹”和“能量节点”的模糊描述,作者似乎是一位痴迷于探寻世界本质的学者。
“十个铜子,或者等值的食物。”摊主,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头,懒洋洋地说道。
克莱言用一小块熏肉换下了手札。正当他准备离开时,旁边几个玩家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卡尔兰斯那边动静越来越大了,听说打下了铁砧要塞!”
“真的?那岂不是跟村民王国彻底撕破脸了?”
“怕什么?咱们玩家不死不灭,早就该翻身做主人了!我看啊,这破据点也没什么待头,规矩还多,不如去投奔卡尔兰斯!”
“嘘!小声点,让守卫听见麻烦……”
卡尔兰斯。这个名字再次出现,伴随着“玩家翻身”的激进言论。克莱言默默记下,看来玩家群体内部的思潮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接着,他尝试向一些人打听“神殿”和“蓝魔”的消息。对于神殿,大部分人一脸茫然,或将其视为虚无缥缈的传说。只有一位年老的吟游诗人,在收了克莱言一块肉干后,压低声音哼唱了一段残缺的歌谣,提到了“沉睡的巨神”和“遮蔽天空的阴影”,但语焉不详。
而“蓝魔”这个名字,则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有些人面露恐惧,讳莫如深,连连摆手让他别再打听;另一些人则嗤之以鼻,认为那只是天灾中的变异体,被以讹传讹神化了。只有一个醉醺醺的佣兵,在酒精的作用下嘟囔了一句:“蓝魔……深水里的死神……掠夺者好像……在跟它打交道……”说完便醉倒过去。
掠夺者?克莱言记下了这个可能的关联。
傍晚时分,他按照“清道夫协议”的要求,来到据点任务大厅领取第一个清理任务。大厅里人头攒动,墙上贴满了各种任务委托。他的任务是清理据点东面一处废弃矿洞内的蛛形天灾(洞穴蜘蛛)。
在等待登记时,他感受到一道审视的目光。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精致皮甲、腰间挂着两把匕首的男子正靠在墙边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评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那人见克莱言看来,并未避开视线,反而嘴角微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转身融入人群。
克莱言皱起眉,那人的气质不像普通玩家或佣兵,更像……阴影中的行者。
领取了任务凭证和一小份预付的解毒剂后,克莱言离开了任务大厅。夜色渐浓,据点内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喧嚣稍减,但黑暗中似乎潜藏着更多的秘密与危险。
他回到废弃仓库的角落,借着从破窗透入的微弱月光,翻看着那本破旧手札。上面的信息支离破碎,但结合今天听到的传闻,他脑海中原本模糊的图景,似乎勾勒出了一点极其细微的轮廓。
前行者据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信息漩涡的中心。卡尔兰斯的崛起、玩家与原生势力的矛盾、神秘的蓝魔与掠夺者的可能勾结、还有那隐藏在传说背后的神殿……所有这些,都与他失去的记忆息息相关。
第二天,他将踏入协议中的第一个任务地点。而那个在任务大厅出现的神秘男子,以及这据点深处涌动的暗流,都预示着他在此地的旅程,绝不会平静。
新的挑战,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