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日子像一列脱轨的火车,在模糊的色块与尖锐的感官刺激中呼啸前行。小雨熟练地游走在双重身份之间,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分裂带来的、畸形的掌控感。她不再思考意义,只追求即刻的麻痹。
直到那个周末。
她在常去的那家酒吧认识了一个男人。和之前那些面目模糊的过客不同,他显得更沉稳,衣着考究,谈吐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他请她喝了一杯昂贵的威士忌,没有急于动手动脚,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微妙地刺激了小雨。她像一只被挑衅的猫,带着一丝危险的兴奋,接受了他去“找个安静地方坐坐”的邀请。
男人的公寓位于顶层,视野开阔,装修是冰冷的现代风格。他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你看起来不像经常来这里的人。”他靠在吧台上,语气笃定。
小雨抿了一口酒,酒精让她的大脑有些兴奋,又有些迟钝。“人都有很多面。”她敷衍道。
“是吗?”男人走近,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评估货物的意味,“你的这一面,很迷人。但我在想,撕下这一面,下面是什么?”
小雨心里升起一丝不适,但酒精和长久以来的麻木让她压下了这丝警惕。“试试看?”她甚至勾起一个挑衅的笑。
事情的发展开始偏离她熟悉的轨道。
男人不像其他人那样急于满足欲望,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近乎残忍的玩弄。他强迫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不堪的语言评价她的身体和反应。他开始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试图彻底击碎她的防线,将她变成一个完全屈从的玩物。
“不……”当他的行为超出底线时,小雨终于感到了恐惧,挣扎起来。
“现在说不了?”男人冷笑一声,手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刚才不是还很野吗?穿成这样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
冰冷的恐惧瞬间刺穿了酒精带来的麻痹。小雨奋力反抗,但力量的悬殊让她绝望。男人的眼神变得狰狞,那里没有任何欲望,只有一种纯粹的、对控制和摧毁的渴望。
她不是来寻找麻痹的,她是走进了捕食者的巢穴。
“放开我!”她尖叫,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显得异常微弱。
“砰——!”
就在这时,公寓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重物撞击的声音。男人动作一滞,警惕地抬起头。
小雨趁这个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踉跄着滚下床,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和包,疯了一样冲向门口。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门外是什么情况,手指颤抖着拧开门把,赤着脚冲进了冰冷的消防通道。
身后传来男人愤怒的咒骂,但她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向下跑,一层又一层,冰冷的台阶硌着她的脚底,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直到冲出那栋大楼,融入午夜空旷无人的街道,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才猛地停住脚步,扶着路灯杆,剧烈地干呕起来。
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后怕和极致的恶心。
她低头看着自己——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裸露的皮肤上带着刺眼的红痕,像个被随手丢弃的破败玩偶。
夜风一吹,她彻底清醒了。
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深刻的、冰冷的清醒。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游戏人间”,是在掌控自己的身体和欲望。可今晚,她差一点就变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肉,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她所谓的“找乐子”,所谓的“空心狂欢”,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缓慢的自我毁灭。她不是在惩罚过去,她是在亲手葬送自己的现在和未来。
站在清冷孤寂的街灯下,看着这个她试图在其中迷失的城市,小雨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绝望。
不是心死的麻木,而是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冰冷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