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几乎要彻底放弃思考，沉沦于这肌肤之亲的瞬间——

一阵尖锐、持续、不合时宜的震动声，裹挟着默认的手机铃声，如同冰水般泼洒在这间被欲望点燃的玄关。

是林淮的手机。在他的裤袋里，紧贴着我大腿外侧的位置，固执地轰鸣着。

这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锯断了我脑中那根早已绷到极致的弦。

所有的意乱情迷在瞬间潮水般退去，留下冰冷而坚硬的现实滩涂。我猛地睁大眼睛，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瞳孔。那里面翻涌的欲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硬生生截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打断的戾气和……迅速浮现的清醒。

他动作顿住了，抵着我的额头，沉重地喘息着，没有立刻去理会那催命符般的铃声。

铃声停了。

空气死寂了一秒。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交织在狭小的空间里，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的疯狂。

然而，不到两秒，那铃声再次不屈不挠地响了起来。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意味着电话那头的人，有急事，或者，不容忽视。

林淮的眉头紧紧锁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乱已被一种冰冷的理智取代大半。他依旧没有放开我，但环在我腰际和固定我后颈的手，力道明显松了些许。

“等等。”他哑声说，带着一丝未褪的情欲，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断的不耐。

他终于稍稍退开，一只手依然揽着我，仿佛怕我消失，另一只手则伸向裤袋，掏出了手机。

屏幕的亮光在昏暗中刺眼地亮起，映照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我看不清来电显示的名字，但他的目光在接触到屏幕的一刹那，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混合着确认、一丝烦躁，以及……某种我无法精准描述的复杂情绪。绝非看到无关紧要人士来电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接起，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铃声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回荡，每一声都像锤子敲打在我脆弱的心脏上。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深邃，里面翻滚着未熄的火星和被迫压制的浪潮。

“接个电话。”他低声说，语气是一种告知，而非商量。然后，他松开了我。

腰际和后颈的支撑骤然消失，我腿一软，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鞋柜才站稳。冰冷的木质触感从掌心传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他拿着还在响铃的手机，没有走远，就背对着我，站在玄关与客厅交接的阴影里，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平稳，只有尾音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听不到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背影，衬衫因为刚才的纠缠有了些许褶皱。他微微低着头，手机紧贴耳边，大部分时间在沉默地听着。

偶尔，他会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嗯。”“知道。”“好。”

没有多余的话，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工作式的疏离感。但这平静之下，我却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张力。他的肩背线条依旧是绷紧的。

这个电话，很重要。重要到能在他几乎失控的时刻，将他强行拉回现实。

而我，像个被遗忘的背景，衣衫不整地靠在鞋柜上，唇上还残留着他掠夺的触感和温度，身体里沸腾的血液尚未冷却，心却一点点地沉下去。

刚刚那个几乎要焚烧一切的时刻，被这通电话轻而易举地截停了。像一个荒诞的隐喻，提醒着我，我们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道德，还有他那个我无法介入、甚至无法窥探的，属于他和姐姐的，真实世界。

他还在听电话，背影沉默而挺拔。

而我，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与中断里，清晰地听到了理智回归的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的、无处遁形的羞耻和空虚。

那通电话没有持续很久。

林淮背对着我，大部分时间只是在听，偶尔发出几个简短的音节。他的背影在玄关与客厅交接的昏暗光线下，像一座突然被冻结的山峦，依旧挺拔，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我靠在冰凉的鞋柜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胸前微敞的衣领，试图掩住其下剧烈起伏的、尚未平息的心潮。唇上被碾磨过的触感鲜明如火，身体里被他点燃的烈焰仍在皮下无声燃烧，与此刻冰冷现实的割裂感，让人几乎想要发抖。

他终于结束了通话，只有一个字：“好。”

拇指按下挂断键，屏幕光亮熄灭。他却没有立刻转身，维持着那个姿势，在原地停顿了几秒。那几秒钟里，寂静如同实质，沉重地挤压着空气。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时，里面翻涌的情绪已经彻底沉淀，被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疲惫的冷静所取代。先前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欲望风暴，仿佛只是我的一场幻觉。只有他微乱的发梢和依旧比平时深重几分的呼吸，证明着刚才的失控并非虚构。

我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他看到了我的狼狈——泛红水润的唇瓣，迷离未散的眼眸，微微凌乱的发丝，以及依靠着鞋柜才勉强站立的姿态。他的视线像无形的探针，冷静地扫描着由他一手造成的这一切。

“是我姐。”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事后沙哑的质感，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问我是否安全到家。”

安全到家。

这四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泡沫。在他几乎要将我拆吃入腹的时刻，他合法伴侣的关怀电话，像一记无声的警钟，将我们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我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我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手指将衣领揪得更紧。

“你……”我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该回去了。”

他没有动。

脚步声响起，他朝我走了过来。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是继续那个被打断的吻，还是……

他在我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没有碰我，只是微微俯身，拾起了方才纠缠中滑落在地上的、那条羊毛披肩。

他将其抖了抖，动作慢条斯理，然后，再次披在了我的肩上，仔细地拢了拢，将那块酒渍和我微微敞开的领口一并遮住。

“嗯。”他终于回应了我刚才的话，声音近在咫尺，气息拂过我的发顶，“是该走了。”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与方才的狂热掠夺判若两人。这温柔却比任何粗暴都更让我感到心慌意乱。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最后一次落在我低垂的眉眼上。

“锁好门。”他重复了之前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然后，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握住门把手，拉开了那扇隔开两个世界的门。

走廊的光线再次涌入，将他的轮廓切割得清晰而冷漠。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咔哒”一声落锁，彻底隔绝了他的身影和气息。

我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久久地靠在鞋柜上，动弹不得。

玄关里似乎还残留着雪松与欲望交织的味道，唇上还烙印着他强势的触感，耳边还回响着他粗重的喘息和那句“没有停下了”……

可一切，都戛然而止。

被一通电话，轻描淡写地悬停在了深渊的边缘。

那个未完成的吻，那个几乎要踏出的最后一步，像一首激越乐章演奏到最高潮时突然断掉的弦音，留下无尽的回响和更深的空虚。

困兽释笼？不。

那通电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在最后一刻，又将那挣出牢笼的野兽，狠狠地拽了回去。

而我，站在原地，身上披着他留下的披肩，像一个被遗忘在舞台上的小丑，独自面对着这荒唐的、未完成的结局。

悬停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