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见过了

暮春时节，京都慕府的后花园里，一架荼蘼开得如云似雪。慕相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安静地坐在梨花树下，指尖捻着一卷《南华经》，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遥遥望着不远处回廊下的身影。

那是她的兄长慕盛恒，正被母亲杨雨唯拉着，细细叮嘱着下月的春闱事宜。杨雨唯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恒儿，你是慕家的指望，万事都要当心，那文房四宝可都给你备了最好的……”

慕相挽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她同父同母的兄长，只比她大四岁，却是母亲眼中的天，父亲慕枭心中的利。而她，慕相挽，慕家嫡女，却像是这满园春色里一朵开得过分规矩的花，美则美矣，却只是用来装点门面的工具。

“姐姐。”一声娇俏的呼唤自身后传来，慕相挽回眸，见是庶妹慕清欢。清欢只比她小三个多月，是父亲在外的露水情缘所生，后来被接回府中，由她的生母陆婉亲自教养。

陆婉是个聪慧的女子，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便一心扑在女儿身上，将慕清欢教养得活泼灵动，却又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憨。她看慕相挽的眼神，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姐姐在看什么？”慕清欢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又是在看哥哥和母亲吧。”

慕相挽轻轻合上书卷，“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荼蘼开得热闹。”

“再热闹，也不如姐姐你啊。”慕清欢拉着她的手，语气真诚，“全京都谁不羡慕姐姐是慕相嫡女，有享不尽的荣华。”

荣华……慕相挽在心底轻轻咀嚼这两个字。是啊，她有别人一生望尘莫及的家世，是京都最负盛名的高门贵女，走到哪里都能收获无数的赞许和倾慕。可这光鲜亮丽的外衣下，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荒芜？

她没有疼爱自己的父母。父亲慕枭眼中只有利益，母亲杨雨唯满心满眼都是哥哥慕盛恒，于她，不过是巩固慕家地位、维系夫妻情分的工具罢了。儿时她也曾奢望过父母的关心，渴望他们能问问她是否喜欢琴棋书画，是否厌倦了枯燥的礼仪规范，可换来的，永远是冰冷的要求和淡漠的眼神。

她没有自由悠闲的生活。自记事起，她的时间就被各种功课填满，练字、作画、抚琴、下棋，还有那繁缛复杂的大家闺秀礼仪，像一道道枷锁，将她困在这华丽的牢笼里。她羡慕那些普通农户家的女儿，能在田野间奔跑，能对着星空畅想，而她，连在花园里多待一刻，都需要报备。

她更没有被人珍视的感觉。在慕家，她的价值就在于她是“慕枭之女”“杨雨唯之女”，是可以用来联姻、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没有人在乎她的喜怒哀乐。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慕清欢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慕相挽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些走神了。”

“哦。”慕清欢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姐姐，过几日户部侍郎家的小女儿庄云檀要到府上来做客，听说她是个很有趣的姑娘呢。”

庄云檀……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慕相挽平静无波的心湖。

其实她很早之前就见过她了，不过庄云檀大概是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