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康尼的“谐乐大典”筹备工作如火如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家族极力宣扬着“同谐”理念下的团结与美梦,但在那光鲜的表象之下,列车组逐渐察觉到一丝不协调的杂音。
在一次与家族中层官员的会面中,对方热情洋溢地介绍着大典将如何通过“共梦”系统,让所有来宾的精神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
“所有人的梦,连成一片?”三月七有些向往,“那一定很壮观吧!”
瓦尔特·杨却推了推眼镜,提出问题:“将如此多不同个体的意识直接连接,如何确保其安全性?个体的独立意志又将置于何地?”
那位官员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加灿烂:“请放心,在‘同谐’的光辉下,只有融合与升华,不存在所谓的‘风险’。个体的微小差异,终将汇入伟大的和谐乐章。”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南柯,在听到“融合”、“汇入”这些词汇时,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无数乳白色的光点,汇入天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尖锐的心悸和窒息感。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南柯?”坐在他旁边的星期日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询问,手已经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和一种……仿佛确认所有物是否安好的掌控感。
“没……没事。”南柯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呼吸有些紊乱,“只是……有点闷。”
星期日金棕色的眼眸沉了沉,没有勉强,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南柯,带着审视和深思。他显然将南柯的不适归咎于公司或者这场会谈本身带来的压力。
会后,列车组私下讨论。
“那个官员的话,听起来很美,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星抱着胳膊说道。
丹恒点头:“过于强调‘同一’,反而像是在掩盖某种东西。而且,你们注意到那些维护‘梦境’基盘的工人员了吗?他们的精神状态,似乎过于‘统一’和……麻木了。”
姬子沉吟道:“匹诺康尼的梦境,或许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美好。我们需要更深入地调查。”
为了收集更多信息,列车组决定分头行动。星和三月七去“稚子的梦”区域,据说那里保留着最纯粹原始的梦境。丹恒和瓦尔特尝试接入一些半公开的梦境数据库。而南柯,由于状态不稳,被建议留在列车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活动,星期日则以“陪同”为由,自然然地留在了他身边。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途经一片相对僻静、用于调试梦境景观的区域时,南柯和星期日遇到了一小群似乎对家族政策不满的、情绪激动的造梦师。他们争论的声音很大,言辞激烈,其中一人甚至失控地挥舞着手中的梦境编辑器,逸散出的混乱能量波动触发了周围环境的扭曲,光怪陆离的幻象胡乱闪烁。
这种混乱的、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场,仿佛刺激到了南柯潜意识深处某些不好的记忆——是战场的厮杀声?是祭坛下的诵咒声?还是末世生灵的哀嚎?他无法分辨,只觉得头痛欲裂,体内原本平稳运转的灵气骤然失控!
一股冰冷的、带着凛然威压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扩散开来!虽然不是攻击,但那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威压,让那几个争吵的造梦师瞬间噤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上充满了惊骇和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周围的幻象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后,竟短暂地维持不住形态,显露出下方冰冷的机械结构!
“南柯!”星期日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完全挡在南柯身前,同时自身散发出一种柔和却坚定的精神屏障,试图安抚和隔绝那些混乱的能量,也阻隔了外界投向南柯的惊惧目光。他回头看向南柯,只见对方紧咬着下唇,眼眸中琉璃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在极力控制着那股失控的力量。
“冷静下来。”星期日的声音低沉而带有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穿透力,他伸手,并非触碰,而是虚按在南柯的胸口,一股温和的、属于“同谐”命途的引导之力缓缓输出,试图帮助他平复紊乱的灵气,“看着我,深呼吸。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
在他的引导和自身残存本能的控制下,南柯周身的异象渐渐平息,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有些脱力地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眼中带着一丝后怕和更深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
星期日看着他脆弱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既心疼南柯的状态,又为刚才那瞬间展露的、非同寻常的力量而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这就是南柯真正的模样,超越凡俗,需要被妥善保护和引导。他心中的掌控欲,因为这次意外而更加清晰。
“我先送你回列车休息。”星期日的声音不容置疑,他几乎是半扶着南柯,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哟,看来这里刚才挺热闹啊?”
砂金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他靠在转角处,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筹码,异色瞳饶有兴致地扫过现场残留的些许能量痕迹,以及被星期日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的南柯。
“一点小意外,不劳砂金先生费心。”星期日的声音冷得像冰。
“意外吗?”砂金笑了笑,目光在南柯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懂,但我不说”,随即他看向星期日,语气轻松,“我只是路过,顺便提醒一下二位,以及列车组的朋友们,‘谐乐大典’的钟声即将敲响,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可别在观众席上就睡着了哦?”
他意有所指地说完,便哼着欢快的小调转身离开了,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偶遇。
星期日盯着砂金离开的方向,脸色阴沉。他感觉,砂金似乎知道一些关于南柯的事情,这让他非常不安。
而南柯,则在砂金离开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似乎在刚才灵气失控的瞬间,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眠中被短暂地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