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摩挲着玉符上凹凸的纹路,那些线条歪歪扭扭,像孩童信手画的涂鸦,偏生刻在质地温润的玉上,透着股说不出的憨气。南柯蜷在列车包厢的软榻里,雪白羽翼拢住大半身子,将自己团成个毛茸茸的球——这副模样,全是拜琼音所赐。
那枚来自修真界凤凰一族的法器,此刻悬在他心口,微光顺着羽毛的缝隙渗出来。他太清楚琼音的性子,恢复期里,它会固执地将他的形态锁在最本真的白凰模样,连指节分明的手都变成覆着细羽的爪尖。之前怕被人算计,他才厚着脸皮向那位总摆着冷面的朋友要了这玉符,哪成想对方不仅给了,还偷偷刻了这么幼稚的纹样,现在摸着这痕迹,他都能脑补出那人绷着脸、指尖却微微发颤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嗤”了一声。
可笑意还没散,包厢门就被轻轻叩响,阿基维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南柯,在吗?”
南柯浑身的羽毛瞬间绷紧,像被冻住的雪团。他猛地往软榻角落缩,羽翼裹得更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开拓星神的感知有多敏锐,他早有耳闻,万一被他看见自己这副半人半凤的模样——翅膀还没完全收住,尾羽正不安地扫过榻面——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恨不得钻进被子缝里。
门轴“咔嗒”一声轻响,阿基维利推门而入。南柯眯眼从羽翼的缝隙里偷瞄,见他目光扫过空荡的座椅、叠好的外套,眉头微蹙,似乎在疑惑他的去向。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琼音的微光跳动声,他攥着玉符的爪尖微微用力,心里把琼音骂了千百遍:等你恢复好了,看我不把你塞回储物袋里闷三天!
阿基维利的脚步停在软榻旁,南柯的心跳骤然加快,连羽翼上的细羽都在轻轻发抖。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星神特有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澄澈。就在他以为要被拆穿时,却听见阿基维利轻声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裹住身体的羽翼:“躲在这里,是打算给我变个魔术吗?”
南柯猛地抬头,雪白的凤首从羽翼中露出来,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慌乱。阿基维利蹲下身,指尖没有再靠近,只是看着他心口的琼音,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这法器的波动很特别,是在帮你稳定力量?”
玉符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微光又亮了几分,南柯的羽翼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现在的模样,却只发出了几声清越的鸟鸣,惹得阿基维利又笑起来,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凤冠:“没关系,等你能说话了,再跟我讲这法器的故事也不迟。”
包厢外传来列车员报站的声音,阿基维利站起身,回头看了眼还蜷在榻上的南柯,顺手替他拉了拉滑落的毛毯:“我去给你带份甜粥,你……慢慢恢复就好。”
门被轻轻带上,南柯看着心口依旧发亮的琼音,又摸了摸玉符上幼稚的纹路,忍不住用头蹭了蹭软榻。或许,这恢复期,也没他想的那么难熬。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时,南柯正用喙尖顶着玉符发呆。琼音的微光在他心口轻轻晃,映得雪白的羽翼边缘泛着细碎的金光,可这份自在没持续多久,他就被喉间的干涩拽回现实——方才缩在软榻上时太紧张,连口水都忘了咽。
茶几就在软榻旁,玻璃杯里还剩半杯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南柯试着抬起覆着细羽的爪子,想勾住杯柄,可爪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子就往旁滑了半寸。他不甘心,展开一侧羽翼去拢,结果翅膀带起的风直接将杯子推得更远,“当啷”一声轻响,杯底磕在茶几上,惊得他瞬间绷直了尾羽。
“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熟悉的笑声从门口传来,南柯猛地回头,就见阿基维利端着个白瓷碗站在那里,碗沿冒着淡淡的热气,甜腻的米粥香气顺着风飘过来。阿基维利显然看见了他的窘境,却没多调侃,只是将碗放在茶几上,顺手拿起那杯水边擦水珠边说:“用翅膀拿杯子,倒是个新鲜法子。”
南柯的凤首往羽翼里埋了埋,金色的眼瞳里满是窘迫。阿基维利却像没看见似的,盛了一勺粥吹凉,递到他面前:“先喝点粥垫垫,列车还要走两个星时才到下一站。”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甜而不腻的口感冲淡了方才的尴尬。南柯偷偷抬眼,见阿基维利正垂眸看着他心口的琼音,指尖偶尔会碰到法器散出的微光,却没有追问的意思。他忽然想起在修真界时,旁人见了他凤凰的形态,不是敬畏就是算计,唯有阿基维利,从始至终都带着温和的坦然——仿佛他此刻的模样,不过是换了件衣裳般寻常。
一碗粥见了底,阿基维利收拾碗筷时,忽然指了指他爪边的玉符:“这上面的纹路,倒像是有人特意刻的护符。”
南柯的动作顿住,用喙尖轻轻碰了碰玉符上的涂鸦纹路。阿基维利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刻纹的人手法生涩,却在关键处加了稳固灵力的阵法,看来是真心想护着你。”
心口忽然一暖,南柯想起那位冷面朋友递玉符时,耳尖悄悄泛红的模样。他张了张嘴,想把这段往事说出来,却只发出几声清越的鸟鸣。阿基维利却笑了,揉了揉他的凤冠:“没关系,等你能说话了,再慢慢讲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