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似乎饭局到了尾声，就在江知尔庆幸可以回家的时候，走廊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接着外面开始沸腾起来，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没由来地心慌。

“怎么了？”有个同学问，忐忑地走到门边，开启一丝小缝往外瞅，一股浓烟立即钻了进来，他大叫起来：“着火了！着火了啊！我们赶快逃吧！好大的烟，什么也看不见！”

大家面面相觑，已有人跟着奔至门边，探了探头，被烟呛得咳了几声，他们回过头来，看着苏致，他正忙着照顾酒后胡言乱语边哭边笑的米芷萱，彷徨中，他们又望了一眼宋均羽，宋均羽神情异常镇定，而其他同学则显得焦急，一个个似乎摆好架势往外冲了。

“我们快逃吧。”不知谁说了一句，大家开始乱起来，猛地拉来了大门，大烟立刻滚滚地涌了进来，他们争先恐后地向烟里冲去，可又立即被逼回来，猛烈地咳着，慌乱无助地瞅向门外，准备再做第二次冲锋。

见前方无路的同学退到窗子边，刷地一下拉开窗子，越了上去，打算从这跳下去。就在千钧一发时，宋均羽一把拉下他，呵斥一声：“你干什么？找死吗？”接着又闪电般拉住继续往外冲的同学，甩向了房中，将门呼地一声关上，怒吼：“还想不想逃生？不想死的都别愣着，给我拿湿毛巾来！”

江知尔连忙将手中用茶水打湿的毛巾递给他，他瞅了江知尔一眼，没有说什么，迅速将毛巾塞在门缝中。本来继续往里钻的浓烟这时渐渐被阻住，没有再往里蔓延，房间飘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切断电源后现出一片朦朦胧胧的青色，除了几声不间断的咳嗽声外，惊呆的众人，都似立在黑洞前，随时有被吞蚀的恐惧。

宋均羽站起来，环视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同学们，以及紧紧拥着米芷萱、并用湿毛巾帮她捂住口鼻的苏致，简洁地说：“现在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从这里逃出去。逃出去要用湿毛巾捂住口鼻，身体尽量贴近地面匍匐前行，但危险系数仍然很高，无法保证前后大厅及安全通道的畅通，同时外面很乱，很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二是我们在这里等待救援，但必须要镇定，要将这个房间的所有门窗用水打湿，然后不停呼救，直到消防队来后发现我们。”

大家彼此相顾，犹疑不决，一个人站出来说：“我们听你的。”

“外面的情形我们摸不清，但在这里等着，也不知道消防队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并救出我们。所以我想，必须先派一个人去外面摸下情况，探探路，如果能逃出去，我们就逃出去，如果不行，我们就待在这里等待被救。”宋均羽迅速说。

大家沉默着，等他发令。

“现在听我的，大家将餐桌上的毛巾用茶水打湿，捂住口鼻都待到窗子下面。另外，你，还有你，看看餐具的器皿中有没有其他可用水源，全部泼到门和窗上，速度要快！”他边说边开始行动。

大家迅速地动作起来。

一分钟后，宋均羽拉起江知尔冰凉发抖的手：“你怕吗？”

“不怕…是假的。”江知尔虚弱地说，任由心中的信赖一点点泛滥，勉强笑了笑。

“我等会儿去外面看看，你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带你安全离开。”宋均羽拥住她，“相信我。”

江知尔无声倚在他温暖起伏的胸前，紧紧抓住他的衬衫，不想他去。她怕，她其实真的很怕！虽然一度讨厌他自以为是的行径，但现在，却无法不一点一点卸下自己的心防。

他将江知尔的手交到苏致手中，盯住苏致黑色的眼眸，坚定地说，“拜托你照顾她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不，我去！”苏致突然将米芷萱轻轻推到宋均羽怀中，“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她们两个，芷萱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说完站起来，迅速拿过宋均羽手中的毛巾，顿了顿说：“她需要你！”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江知尔倚在宋均羽身旁，宋均羽一手环抱着米芷萱，一手拉着江知尔，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房间越来越黑，温度也越来越高，浓烟渐渐厚实起来。

咳嗽声此起彼伏响起，有人开始说起胡话，“我看，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其实，我现在最想的就是妈妈。以前不知道孝顺，觉得她烦，现在真的很想再看她一眼。”

“咳咳…”有人似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嘶哑的声音接过腔，“我想我奶，她还在家等我回去呢，这么多年，她将我养大成人，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就…呜呜呜……”

他这一哭，许多人都跟着低声哭了起来。

江知尔心被这么一拨，也开始泛起了酸，想起了温柔可人的妈妈，还有开朗忙碌的爸爸，就连花园里的向日葵也想念起来，他们那么爱她，可她现在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出去，他们知道她出事该多么焦急和难过啊……

“怎么还不回来……”宋均羽低头看了看因醉酒和气体刺激昏睡过去的米芷萱，一边望向金属雕花门，不耐烦地吼道：“大家别哭了！都是男子汉，哭哭啼啼像什么话？安安静静捂好口鼻，别让有毒气体进入胸腔，相信我，我们一定会获救的！”垂下的一缕发丝被湿汗贴在了额前。

话一出，哭声即刻隐没下去，即便控制不住也只是一抽一搭地在耸着肩，听话的用毛巾捂好口鼻。

江知尔看了他一眼，紧紧抓着他的手，只觉得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意识渐渐昏沉起来，头越来越重。

“醒醒，不要睡着了！”江知尔感到有人在拍她的脸“江知尔，听到我的话没有？不要睡着了，我让你不要睡着了！”

江知尔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宋均羽不清晰的脸，她笑了笑，无力地抓住他的手，将自己完全放心地交给了他。

宋均羽一定会带她离开的，她相信他。

恍惚中，似乎门被砰地一声撞开，接着有大团人影向他们走来，然后她眼前一片黑暗，没有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