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张海侠被激流卷走的背影，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符文又开始发热，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水位还在上涨，已经漫过膝盖。
"张海侠！"我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把浑浊的水。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忽隐忽现，最后消失在拐角处。追兵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混着雨声格外刺耳。
我咬破嘴唇，强迫自己冷静。符文的蓝光在皮肤下闪烁，像是在回应什么。手指碰到管壁上那些凸起的刻痕，突然感觉指尖发麻。那些符号像是活过来似的，在皮肤上留下灼烧的痕迹。
"别碰那些符号！"张海侠的声音从下游传来。他竟然又回来了，浑身湿透地站在激流中，手臂上的咬痕正在渗血。那血是黑色的，在水中晕开像墨汁。
我愣住了。他不是被冲走了吗？怎么会……
"你疯了吗？"我脱口而出，"刚才那波急流……"
"我从小在山洪里长大。"他喘着气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高处拽，"比这凶十倍的都游出来过。"
他的体温烫得吓人，手掌心全是冷汗。我想甩开他，却被他抓得更紧。
"你中的是什么毒？"我盯着他脖子上的咬痕，那伤口正在发紫，像是被什么东西叮过。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把我推到角落，自己却转身面对上游。手电筒的光束从水面反射上来，照亮了他侧脸的轮廓。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烧着火。
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至少有六个人正在靠近，脚步声混着狗叫声，让人心烦意乱。
"他们带了追踪犬。"张海侠低声说，"你刚才用了太多力量，现在跑不掉了。"
我握紧拳头，符文又开始跳动。这次的感觉不同以往，像是有什么在召唤它。抬头时正对上他的目光，那眼神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听着，"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如果我出了什么事……"
"闭嘴！"我一把抓住他衣领，"你总是这样把命挂在嘴边？"
他笑了。那笑容扯动脸上的肌肉，看起来比哭还难看。"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守着张家的秘密这么多年，到头来自己成了最大的秘密。"
我没说话。符文突然剧烈跳动起来，疼得我咬住袖子。他伸手想碰我，却在半空硬生生停住。
"你体内有东西在苏醒。"他说，"比钥匙更古老的力量。"
远处传来狗叫声，打断了他的话。张海侠猛地转身，把我护在身后。他的背脊绷得像张弓，呼吸重得吓人。
"他们来了。"他说。我握紧枪，手指被雨水泡得发白。符文的蓝光在皮肤下闪烁，像是在回应什么。
前方传来开门声。铁门吱呀作响，混着雨声格外刺耳。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握着把猎枪。
"张哥，"那人开口，声音听着耳熟，"上面要你回去。"
是刚才那个旁系子弟。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但脖子上的咬痕和之前那人一模一样。
"现在不行。"张海侠往前半步，挡住了我的视线，"我这边还有事。"
那人冷笑一声："那就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扑了上来。张海侠侧身躲过，但动作明显慢了半拍。那匕首划破他的袖子，在手臂上留下道血痕。我闻到血腥味混着雨水的腥气，胃部一阵抽搐。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我脱口而出。
那人咧嘴一笑："小姐姐真聪明。那废物就该死，敢偷家主的东西。"
张海侠突然暴起，一拳砸在那人下巴上。清脆的咔嗒声再次响起，血珠四溅。他抓起枪抵在那人太阳穴上："谁让你来的？"
那人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你爸......"
张海侠的手猛地收紧。我看见他指节发白，枪管在颤抖。
"别杀他。"我抓住张海侠的手腕，"我们需要情报。"
那人忽然笑了，嘴角渗出黑血。他的瞳孔开始扩散，身体抽搐得像条离水的鱼。
"毒发了。"他嘶声笑，"你们逃不掉的......"
话没说完就断了气。尸体在地上蜷成一团，和刚才的男人如出一辙。我蹲下检查他的脖颈，果然看到一个新鲜的咬痕。那伤口发紫，像是被什么东西叮过。
"张家内部有人在实验某种病毒。"张海侠踢开尸体，"这些人都是试验品。"
我摸了摸手臂上的符文，它又开始发热。这次的感觉不同，像是有什么在召唤它。
"我们得离开这儿。"我拉起张海侠，"你的烧还没退。"
他点头，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去城东老仓库。最里面那间，密码是你生日。"
我愣了一下："你总是这样把命挂在嘴边？"
他笑了笑，眼角有些发红："上次救了你，这次换我欠你。"
门忽然被风吹开。雨更大了，远处的树林在雷光中忽明忽暗。我听见树叶被踩碎的声音，至少有三个人正往这边来。
"走后窗。"张海侠做了个手势。
我们刚翻出窗外，前面就传来开门声。泥地被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雨水冲刷着血迹。
"往河边跑。"我拉着张海侠钻进灌木丛，"那边有废弃的排水管道。"
他没说话，只是紧跟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体温还在升高。
追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但我知道他们带着狗。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刺破雨幕。
"抱紧我。"我突然停下，把张海侠拉进怀里。他愣了一下，但没反抗。符文开始发光，顺着我的手臂蔓延到他身上。我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流失，但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这是......"他抬头看我，眼神震惊。
"别说话。"我把他的头按在胸口，"让他们过去。"
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声，混着远处的犬吠。一个人影从灌木前经过，手电筒的光扫过我们藏身的地方。
"奇怪，"那人嘀咕，"明明追到这里......"
三人一组继续往前搜。等他们走远，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符文的力量消耗太大，眼前开始发黑。
"你能撑住吗？"张海侠扶住我，声音发颤。
我点点头，却被他一把背起来。他的体温烫得吓人，背上的骨头硌得我生疼。
"你比我重不了多少。"他喘着气说，"小时候背着你穿过半个村子找大夫，现在也行。"
我想起那场大火后的记忆。有人背着我在废墟里穿行，熏香的味道混着焦糊气。那时我以为是弟弟，现在才知道是另一个人。
"其实......"我贴着他滚烫的耳朵轻声说，"你早就该放下的。"
他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现在放下就晚了。"
前方传来水流声。我们终于跑到小河边上，排水管道的入口被藤蔓遮住大半。张海侠把我放下，转身去清理杂草。我靠在墙上喘气，感觉体内有什么在蠢蠢欲动。那种熟悉的绞痛又来了，比之前更剧烈。
"快点......"我咬牙忍着痛，"他们很快会发现脚印......"
话没说完就疼得说不出话。符文开始发烫，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我看见自己的指尖泛起蓝光，像是要燃烧起来。
张海侠突然转身把我搂进怀里，手掌贴着我的后背。那温度透过衣服传来，竟让我觉得安心。
"别怕，"他声音沙哑，"我在。"
疼痛在某个瞬间达到顶峰，然后突然消失。我瘫在他怀里喘气，发现他脖子上的咬痕也在发光。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
"看来他们找到我们的痕迹了。"张海侠把我背起来，"抓紧。"
我勾住他的脖子，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这场大火后的相遇，原来早有预兆。
排水管里淤积的腐叶蹭过脚踝。张海侠把我放下时踉跄了半步，手扶在铁管上发出闷响。我听见他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咳嗽声，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声音漏出来。
"别动。"他把我推进管道深处，自己转身堵在入口。黑血从他袖口渗出来，在铁管上洇出暗色痕迹。那味道让我胃部抽搐，像是生锈的铁混着烂掉的果核。
水声突然变大。上游冲来的急流裹着碎枝和泥沙涌进管道，打在我裸露的脚背上。张海侠往里挪了半步，后腰抵着冰凉的铁壁。我能看见他脖颈上的咬痕在发亮，像针尖大的萤火虫在皮肤下游走。
"你烧得厉害。"我把手贴在他额头上，温度烫得吓人，"刚才用了什么办法退烧？"
他抓住我的手腕往后拖，直到背脊抵住管壁："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狗叫声。追兵的脚步踩碎落叶的声音越来越近，混着金属器具敲击管壁的声响。张海侠突然把我按在地上，自己滚到另一边。几乎是同时，一枚闪光弹滚进管道，在黑暗中炸开刺目的白光。
我闭上眼还能看见那片惨白。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腔充斥着硫磺和烧焦羽毛的味道。张海侠拽着我往后爬，膝盖擦过铁管内壁凸起的铆钉。那些符号开始发烫，顺着血管爬上手臂。
"他们知道我们会躲这里。"他喘着气说，声音发涩，"有人泄露了路线。"
我摸到裤兜里的钥匙，金属的凉意让我清醒了些。远处的光源又逼近了几分，照见铁管内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符号像是活过来似的，在光线下泛着幽蓝。
"你爸给你注射的东西......"我盯着他脖子上的咬痕，"是不是和这些符号有关？"
他猛地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疼："别问这个。"
外面忽然安静下来。连狗叫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雨水砸在铁管上的滴答声。张海侠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到我脸上。那味道带着铁锈味，混着他身上的檀香。
"他们在等。"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等我们体力耗尽。"
我感觉符文又开始跳动。这次不是疼痛，更像是某种召唤。指尖无意识摩挲铁管内壁的符号，那些刻痕突然变得温热。张海侠的表情瞬间扭曲，像是被烫伤似的松开手。
"别碰那些......"他话没说完就呛出一口黑血，溅在铁管上滋滋作响。
外面传来开门声。不是铁门，是某种老式保险柜的转动声。张海侠脸色骤变，伸手想捂住我的耳朵。但已经晚了，那声音钻进耳膜，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碾碎骨头。
"密码是你生日。"他声音发抖，"但不是仓库的密码。"
我还没反应过来，铁管突然剧烈震动。整段管道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碎石簌簌往下掉。张海侠把我护在身下，后背被铁管凸起的铆钉划出血痕。
第二声撞击来得更猛。这次我听清了，是某种重型器械在撞击地面。尘土混着碎石砸下来，呛得人喘不过气。张海侠突然翻身把我压在身下，手掌贴住我后背的符文。
"他们找到了。"他声音发颤，"那个东西......"
话音未落，铁管底部突然裂开。不是撞击造成的裂缝，而是那些符号自行扩展形成的缺口。蓝光从地底透上来，照亮张海侠苍白的脸。他看着我，眼神像是要说什么，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掀开。
我伸手去抓他，却只抓住一把黏腻的血。他整个人坠向地底裂缝，手臂上的咬痕爆发出刺目蓝光。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对我做了个口型。
那是两个字，但我看懂了。
对不起。
作者说拜拜！下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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