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雨丝在灯光下织成一张密网。我盯着副驾驶前那块开裂的仪表盘,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道红印。
“你到底想带我去哪?”我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张海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安全屋。”
“又是张家的地盘?”我冷笑。
他没说话,雨刷器发出单调的“唰唰”声。车子转进一条小路,两边是歪斜的广告牌。某块牌子上还印着十年前的电影海报,女主角的笑容被雨水泡得发白。
车停在一栋三层楼前。褪色的门牌上写着“永兴招待所”。铁门锈得厉害,张海侠下车时门锁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跟着走进楼道。霉味混着潮湿扑面而来。二楼走廊尽头有扇蓝漆剥落的门,他掏出钥匙插进去时,我注意到他手背上有道新鲜的擦伤。
房间比我想的要干净。窗帘拉得严实,桌上摆着几本旧书。墙角堆着几个黑色行李箱,其中一个开着,露出整整齐齐的钞票。
“你早准备好了?”我问。
他走到窗边检查窗帘缝隙,“随时都可能用上。”
我突然冲过去抓起箱子,哗啦一声纸币撒了一地。“这就是你的计划?拿了钱就跑?”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别闹。”
“放开!”我甩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他的拇指压在我脉搏上,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跳动。
“听着,”他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外面至少有三组人盯着我们。张家、盗墓的、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我喘着气。
他松开手,转身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两把手枪,金属泛着冷光。
“明天去老宅,必须有人接应。”他说,“今晚我会出去确认安全路线。”
我盯着那把手枪,“你要带谁?”
“你留在这。”他说,“等我的消息。”
“凭什么听你的?”我咬牙,“我才是张家血脉的继承者!”
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疤痕跟着翘起来,“所以你得活着。”
我愣住。这话和昨晚他说的一模一样。
他开始往背包里装东西,动作干脆利落。我看着他后颈那道疤,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也是下雨天,他在山洞里包扎伤口,血把绷带浸透。
“为什么是你?”我问。
他停下动作。
“张家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来接近我?”
他低头看着背包拉链,手指慢慢收紧,“因为当年火灾,是我把你抱出来的。”
雷声轰隆作响。我感觉耳朵嗡嗡的,“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火势太大。”他声音沙哑,“你父母让我带你走。他们把钥匙塞进你口袋,然后……把我推出火场。”
我后退两步,撞到床沿。床上的被褥有股陈旧的樟脑味。
“钥匙呢?”我问。
他摇头,“不知道。后来我去找过,但已经不见了。”
我突然捂住脸。那个青铜钥匙的触感突然清晰起来。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护士掰开我手指时的疼痛,还有钥匙掉在瓷砖上的脆响。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声音发抖。
他走近一步,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雨水的腥气。
“你刚失去妹妹。”他说,“现在又要去面对张家的秘密。”
“可你骗了我十年!”我吼出来,“每次我说想找妹妹,你都说时机未到!”
他伸手想碰我肩膀,又硬生生收回去。
“林婧妍的事,我也很难过。”他说。
“少来!”我指着门口,“你知道她不是我亲妹妹,却看着我伤心那么久?”
他沉默了几秒,“她临死前,确实把你当成姐姐。”
“你怎么知道?”我质问,“你亲眼看见她自杀?”
他眼神动了一下。
就是这个瞬间。那点闪躲的眼神,让我突然明白。
“不对。”我摇头,“你根本没见过她尸体对吧?你只是……在编故事。”
他后退半步。
我抓起手机,“我要报警。”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夺走手机。我们同时摔倒在床边,他的手臂横在我胸前。我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打在我脸上。
“听我说!”他压低声音,“如果你报警,明天早上就会有人发现你的尸体。”
我挣扎着想推开他,却发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晚都在查资料?”他咬牙,“你查张家的古墓,查你父母的死因,甚至……连我小时候的照片都翻出来了。”
我愣住。他怎么知道这些?
“你总说自己不怕死。”他声音发颤,“可我真的怕了。”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像无数只手在敲打。
他猛地起身,抓起外套往外走。
“等我回来。”他说完推开门。
我听见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才慢慢坐起来。手心全是汗,刚才摔倒时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我摸着锁骨处的皮肤,还能感觉到他手臂压过的温度。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条信息:
【别相信他。真正的钥匙在你体内。】
我浑身发冷。这不可能……
手机又震动一次:
【午夜十二点,老宅门前见。一个人来。】
我看向窗外。雨更大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发麻。那条信息像根针扎进太阳穴。钥匙在我体内?什么鬼话……
雨声忽然变小了。不对,是外面有东西盖住了雨声——汽车引擎声。一辆车停在楼下。
我跳起来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路灯昏黄,张海侠的车还没走,另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熄火。车灯灭了,但没见人下来。
我转身抓起背包,把散落的钞票胡乱塞进去。手指碰到冰凉的东西——那把手枪还在地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塞进背包夹层。
穿好外套时,手机又震动。还是那个号码:
【别开灯,他们会监视。从后门走。】
我咬住下唇,摸黑往门口挪。手刚碰到门把手,楼下传来车门开关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很轻,但很急。
我贴着墙根往卫生间爬,喘气都不敢大声。窗户开着,雨水打进来。我探头往下看,四米左右有条排水管。
手机又震动,这次只有三个字:
【跳下来】
我握紧背包带子,腿在发抖。这他妈是三楼!可楼下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楼梯口。
我翻身坐上窗台,冷风灌满衣领。下面黑漆漆一片,只能看到排水管锈得厉害。
“三、二……”我数着心跳,却听见楼上开门声。
我闭眼往下坠。
风声撕扯头发,短短几秒却像过了几年。我重重摔在什么东西上,疼得差点叫出声。睁开眼,发现自己落在一堆枯树枝和塑料袋中间。
手机又亮了:
【往前五个路口右转,有人接你】
我爬起来就跑,背后传来窗户关上的声音。张海侠发现了?
我拐进小巷,踩过满地水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第五个路口,果然有辆车停着。车灯没开,雨刮器却在动。
我慢慢靠近,副驾驶座放下车窗。一个女人的声音:“上车。”
我没动。
她伸手打开顶灯,一张脸露出来。三十多岁,妆很淡,眼神却凌厉。
“你爸把我关在地下室十年。”她说,“现在该他还债了。”
我愣住。我爸?她是谁?
“快点。”她催促,“他们马上就会找到你。”
我后退一步。刚才那条信息到底是谁发的?张海侠是不是真的在骗我?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女人突然瞪大眼,“小心!”
我猛地转身,一个人影扑过来。我本能地挥拳,却被人轻松抓住手腕。熟悉的烟味混着雨水扑面而来。
是张海侠。
“你疯了吗?”他喘着气,“这种时候还乱跑?”
女人已经摇上车窗,车子迅速驶离。我被张海侠按在墙上,他的呼吸有点乱。
“她是谁?”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把我的脸按在他胸口。我能听见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你受伤了。”我感觉到他衣服上有湿漉漉的地方。
他松开我,我看见他腰侧有道伤口,血正往外渗。他却笑了:“还好赶上了。”
“你到底是谁?”我声音发颤。
他抬手擦掉我脸上的雨水,动作轻得不像话:“是来救你的。”
远处传来警笛声。他拉起我的手,“走。”
我跟着他跑进雨幕,却没看见他另一只手悄悄按住伤口。血从指缝滴落,在雨水里晕开。
作者说拜拜!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