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发抖。雨刮器来回摆动，挡风玻璃上的水珠像是永远擦不干净。

后视镜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雨夜的黑暗和空荡荡的小路。可我知道，那两个穿黑衣服的人还在后面。也许已经死了，也许还活着。张海侠有没有逃出来？他会不会……已经被抓住？

我咬住嘴唇，尝到了血味。

“你得活着。”他说。

可我现在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导航上显示加油站再往前两公里就到了。我踩了踩油门，车子猛地冲出去。雨水砸在车顶上，像鼓点一样急促。

忽然，手机响了。

我差点把方向盘打歪。是来电。号码陌生，但心跳告诉我——我该接。

“喂？”我声音沙哑。

“林小姐。”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嗓音低沉，“你现在的位置？”

我没说话。

“别紧张。”那人继续说，“我是张海侠的朋友。”

我不信。

“他在哪？”我问。

“他没事。”那人顿了一下，“但他让你马上去城南老码头，越快越好。”

“为什么？”我握紧手机。

“因为‘他们’找到了你妹妹的真正遗体。”他说，“而且……她不是死于意外。”

我眼前一黑，脚下一滑，刹车踩得太急，车子猛地停在路边。

“你说什么？”我几乎是在吼。

“听好了。”那人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妹妹林婧妍，是被张家内部的人灭口的。她的死，是计划的一部分。但现在，计划出错了。有人想提前结束这一切。”

“什么意思？”我喉咙干得厉害。

“她留下的东西，现在被人拿到了。”他说，“如果你不想张家的秘密永远埋葬，就立刻来老码头。”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城南老码头？那是二十年前废弃的老工业区，现在连渔船都不去了。为什么要把地方定在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引擎。

雨下得更大了。

老码头的灯早就坏了，只有远处港口的微弱光亮勉强照过来。我下车时，鞋底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咯吱”一声。

我环顾四周，没人。

只有风吹过铁皮棚屋的声音，还有浪花拍打岸边的节奏。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是张海侠。

他站在阴影里，浑身湿透，脸上还带着一道新鲜的伤痕。我冲过去，想拉他看伤，却被他轻轻推开。

“别碰我。”他低声说。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

“刚才打电话的人是谁？”我继续问。

“是我安排的。”他说，“为了引你来。”

我心头一紧，“你骗我？”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不是想骗你，是想让你看清一件事。”

“什么事？”我声音发抖。

他缓缓走近几步，站在我面前，近得能看见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你妹妹的遗体，不是在停车场。”他说，“而是在这里。”

我猛地后退一步，“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带我去那里？”

“因为只有亲眼看到，你才会相信。”他说，“张家不会让这件事曝光。他们已经毁掉了所有证据，除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手指颤抖地打开。

里面是一缕头发，还有一枚银色吊坠。

是林婧妍的。

我记得这枚吊坠，小时候她总戴着它睡觉，说是妈妈留给她的唯一纪念。

我眼眶发热，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你怎么会有这个？”我问。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他声音低沉，“她临死前，把这个交给了我。”

我低头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心里翻江倒海。

“她说了什么？”我问。

“她说……对不起。”张海侠轻声说，“她说她一开始是张家派来的，但后来……她真的把你当成了姐姐。”

我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那你呢？”我抬头看他，“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他怔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会伤害你。”

“可你一直都在骗我。”我说，“你说你是张家的人，可你从来没告诉我张家到底在做什么。你说你在保护我，可你连我妹妹的死都没能阻止。”

他没有反驳。

“你知道多少？”我逼问他，“张家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挣扎，也有痛楚。

“你真的想知道？”他问。

“我当然想知道！”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张家的秘密，不只是藏宝图那么简单。那张图，只是一个引导。真正的秘密，在你身上。”

我愣住，“什么意思？”

“你不是普通人。”他说，“你是张家最后的血脉继承者。他们对你做了实验，让你拥有某种……能力。”

“什么能力？”我声音发颤。

“你能解读古文，能感知机关，甚至……能在某些时候预知未来。”他说，“这些，都是他们给你植入的基因。”

我后退一步，靠在墙上，“不可能……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不是运气。”他打断我，“是你身体里的东西在起作用。”

我摇头，“我不信……这太荒谬了……”

“你可以不信。”他说，“但你必须面对现实。张家的人不会放过你，他们会一直找你，直到你答应继承张家的力量。”

“我为什么要答应？”我怒吼。

“因为你一旦拒绝，他们会用你妹妹的死威胁你。”他说，“或者……用我。”

我猛然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我问。

他转身，朝码头深处走去。

“你去哪？”我追上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你要是想知道真相，就跟来。”

我没有犹豫，跟着他走进黑暗。

我们走到一座废弃仓库前，门半掩着。张海侠推开门，里面很暗，只有一盏灯泡挂在中央。

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林婧妍。

她穿着那天失踪时的衣服，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她的胸口有一个伤口，已经结痂。

我跪下来看她，手忍不住发抖。

“她……真的死了？”我问。

“是。”张海侠说，“但她不是被别人杀的。”

我抬头看他，“你是说……她自杀的？”

他摇头，“是被张家的人逼死的。她知道得太多，张家决定让她消失。”

我咬住嘴唇，“那她为什么还要留给我吊坠？”

“因为她想告诉你一件事。”张海侠说，“张家的秘密，藏在你小时候住过的老宅里。”

我愣住，“老宅？”

“是。”他说，“你父母当年发现张家的阴谋，想带你离开。但他们失败了，老宅也被烧毁。可你不知道的是，火场里，你父亲在最后一刻把一张密钥塞进了你的口袋。”

我震惊地看着他，“什么密钥？”

“能打开张家核心机密的密钥。”他说，“就在你身上。”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什么都没有。

“你把它弄丢了。”他说，“但你记得吗？火灾那天，你醒来时，手里攥着一枚青铜钥匙。”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醒来时，手心的确有一枚钥匙，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后来我把它扔了，因为觉得它太诡异。

“钥匙呢？”我问。

“我不知道。”他说，“但你必须找到它。否则，张家永远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林婧妍的尸体，心里一片混乱。

“那你呢？”我问张海侠，“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东西在闪烁。

“只要你需要我。”他说。

我点点头，伸手拉住他的手。

“那我们一起去找钥匙。”我说。

他没有拒绝，只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雨还在下。

我们走出仓库，消失在黑暗中。

我蹲在仓库门口，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我后颈上。林婧妍的尸体还躺在里面，张海侠已经不见了。

我摸了摸口袋，钥匙的事像根刺扎在脑子里。那场大火之后，我确实再没见过那枚钥匙。当时我被送进医院，住了整整三个月。没人跟我提过钥匙的事，也没人问过我手里攥着什么。

我站起来，回头看了眼尸体。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可我觉得她好像在看我。我快步走出去，脚下的积水溅起水花。

外面雨更大了。远处传来雷声，像是压在头顶一样。我站在雨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你打算把她放在这？”我对着黑暗喊。

“她会被人发现。”张海侠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靠在一辆生锈的货车上，浑身湿透，“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谁？张家？”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他的眼神让我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那时他穿着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现在却像个流浪汉。

“我们得离开这。”我说，“警察可能会来。”

“他们不会来。”他说，“这片码头早就没人管了。”

我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以前是张家的人，现在不是了。”

“那你为什么帮我？”我往前走了一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抬头看我，嘴角扯了一下，“你觉得呢？”

我愣住。雨点打在我脸上，冰冷刺骨。我想起他说过的话，那些关于我有特殊能力的话。我突然觉得恶心。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我声音发抖，“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帮你活下去。”

“就这些？”我冷笑。

他没说话，转身朝货车走去。车门发出吱呀一声，他钻了进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关上门。雨水顺着我的脖子流进衣服里，我冷得发抖。

“你不走？”他在车里问我。

我咬了咬嘴唇，走向副驾驶。门把手冰凉，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有股霉味，还有血的味道。

他发动车子，车灯划破雨夜。我看着前方漆黑的道路，心里空荡荡的。

“我们现在去哪？”我问。

“找个地方休息。”他说，“明天一早，去你老宅。”

我握紧拳头，“你怎么知道我老宅在哪？”

“我查过你。”他目视前方，“火灾之后，你被送到城东福利院。你父母葬在城西公墓。”

我喉咙发紧。我没去过那个公墓，从来没敢去。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因为我曾经是你的看护人。”

我猛地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张家安排我在你身边。”他说，“从你出院那天开始。”

我感觉胸口像被锤了一下。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继续开车，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发现他眼角有道疤。那道疤我以前见过，在福利院的监控录像里。

我想起来了。那天有个男人来找过院长，说是要领养我。后来院长把我叫去谈话，那个男人就坐在办公室里。他就是张海侠。

“你骗了我十年。”我低声说。

他没有否认。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实话？”我问。

他握紧方向盘，“因为你妹妹死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想起林婧妍最后一次见我时的样子。她笑着说要去买东西，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知道你是谁吗？”我问。

“知道。”他说，“她也是张家的人。”

我睁开眼，“所以你们都在利用我？”

他终于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中间。他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错了。”他说，“她是真的想当你姐姐。”

我摇头，“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他松开安全带，“但你要知道一件事——你现在必须相信我。”

“为什么？”我问。

“因为明天去老宅，你会看到真相。”他说，“如果你不想死，就听我的。”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混乱。雨还在下，车灯照亮前方潮湿的道路。

他重新启动车子，继续向前开。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色。

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但我知道，明天一定会发生什么。

作者说拜拜！下章见😊

逃亡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