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侍从引着方知霁离去后,苏蘅面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眸光如出鞘的利剑般锋锐。她身形一晃,如一片轻羽般悄无声息地跃上屋檐,月光在她素白的衣袂上流淌,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银纱。几个起落间,她已越过数重屋脊,稳稳落在了一道黑影面前。
"无极山的人,已经如此胆大包天了吗?"苏蘅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被她拦下的正是夜骸。他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戴着半张玄铁面具,露出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苏蘅芜果然名不虚传。"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你以为我们从进城开始,我就不知道你在跟着我们?"苏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手持拂云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凛冽寒光。此刻的他与平日里嬉笑的模样判若两人,眉宇间尽是肃杀之气。
夜骸瞳孔微缩,却仍强自镇定:"不过..."他话音陡然一转,"我们下次再见。"说罢身形一晃,竟化作数道黑影向四面八方散开。
"想走?"苏澈冷哼一声,拂云剑骤然出鞘,剑光如银河倾泻,瞬间将其中三道黑影绞碎。然而剩余的黑影却如鬼魅般融入夜色,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让他跑了。"苏澈收剑入鞘,咬牙切齿道。他走到苏蘅身边,眉头紧锁,"这厮的遁术越发精进了。"
"动起手来才麻烦。"苏蘅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眸光深沉,"凡间不比仙界,若在此动用灵力大打出手,必会伤及无辜百姓。"
"姐,他们这是早就盯上方知霁了。"苏澈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罕见的凝重。
苏蘅微微颔首,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两人心照不宣——无极山的人显然是冲着那具元气傀儡而来,而方知霁作为董蒙选中的传人,自然成了他们首要的目标。
"夜骸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跟踪我们,足以证明无极山的野心。"苏蘅轻抚袖中的玉符,声音低沉,"他们现在只缺一个正当的理由攻打凌云山。若是方才我们动手擒杀夜骸,反倒给了他们出兵的口实。"
"难道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苏澈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苏蘅摆了摆手,衣袂在夜风中轻扬:"此事需从长计议。你先回去歇息。"
苏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姐姐一眼,转身跃下屋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院落之中。
苏蘅独自立在屋脊上,夜风拂起她墨色的长发。她仰头望向天边那轮冷月,心中千头万绪。方知霁的出现,不仅牵扯出当年的旧案,更将凌云山推到了风口浪尖。无极山对傀儡术的觊觎已非一日两日,如今更是蠢蠢欲动。
她轻叹一声,身影如烟般消散在月色中。再现身时,已回到自己的闺房。烛火摇曳,在她清丽的容颜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推开窗,夜风送来远处夜市隐约的喧闹。平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可这份人间烟火气,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不仅是方知霁和元气傀儡,还有父亲...苏蘅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父亲被仙界软禁多年,名义上是协助研究傀儡术,实则是人质。如今无极山步步紧逼,仙界的态度也愈发暧昧。若是当真爆发冲突,父亲恐怕...
她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这是父亲离家前留给她的。玉佩上刻着苏氏家纹,在烛光下泛着莹莹青光。记得小时候,父亲常抱着她和苏澈,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讲述苏家先祖的传奇。那时母亲尚在,总是坐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手中捻着药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母亲..."苏蘅轻声呢喃,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若是母亲还在,定能想出两全之策。她继承了母亲的医术,却终究不及母亲那般睿智。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苏蘅眸光一凛,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缕银光。待辨清那是巡夜更夫的打更声后,她才缓缓散去灵力。
这一夜,平城的灯火彻夜未熄,而苏蘅房中的烛火,也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