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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图书馆,余承恩比裴夏早到十分钟,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本数学书,书页停在第三十二页,眼神却飘向窗外的梧桐树。
裴夏轻手轻脚坐下,指尖碰了碰他的书桌。
裴夏“等很久了吗?”
他猛地回神,眼下挂着淡淡的黑影,声音还有点哑:
余承恩“没有,刚到。”
两人各自拿出书本学习,可空气里总飘着股说不出的紧绷感。
余承恩翻书的动作很慢,手指时不时抠一下书页边缘,把纸角捏得发皱。
午后的阳光慢慢挪到他手腕上,他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把袖子往下拉,遮住了手腕。
裴夏看在眼里,笔尖顿了顿,轻声喊他:
裴夏“余承恩。”
他抬头,眼里带着一丝慌乱。
裴夏“能给我看看吗?”
裴夏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声音很轻。
裴夏“你的那些伤疤。”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攥着书页的手指更用力了。
余承恩“为什么要看这个?”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不敢看她。
裴夏“我想知道。”
裴夏往前凑了凑,眼神很认真。
裴夏“想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慢慢抬起左手,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一点点卷起袖子,淡白色的疤痕露在阳光下,横一道竖一道,有些疤痕颜色很浅,一看就是老伤,有些还带着淡淡的粉色,是新添的痕迹。
裴夏屏住了呼吸,心脏揪得发疼。
余承恩“最早的一道在十二岁。”
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余承恩“我妈第一次想不开那天,我收拾碎玻璃,不小心划到的。”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最长的一道疤痕。
余承恩“这道是十三岁,她把我锁在门外,我在窗台上坐了一夜,早上跳下来时被铁丝划的。”
他又指向另一道短一点的疤痕。
余承恩“这道是去年,她病情发作,说我长得太像我爸,把我赶出门了。”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桌面,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裴夏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手腕上方,没敢碰到皮肤。
裴夏“现在还疼吗?”
他摇摇头,喉结动了动。
余承恩“早不疼了。”
可裴夏分明看见,他的眼眶悄悄红了,眼底藏着的疼,从来都没消失过。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凉得像冰,脉搏在她掌心下微弱地跳着,接着,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那道最长的疤痕,动作很轻很轻。
余承恩猛地抽气,想把手缩回去,却被她握得很紧。
余承恩“你……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眼里满是震惊。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裴夏“以后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余承恩“你不觉得……这些很难看吗?”
余承恩“不觉得恶心吗?”
裴夏“不。”
裴夏用力摇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腕上。
裴夏“我只觉得心疼,特别心疼。”
他沉默了很久,慢慢卷起另一只袖子,露出更多疤痕。
余承恩“这些。”
他顿了顿。
余承恩“是每次她骂我做得不好时,我自己划的。”
裴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握紧他的手。
裴夏“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喉咙发紧,最终轻轻点头。
余承恩“我……我尽量。”
阳光慢慢西斜,光斑移到了两人的书上,他的手还放在她掌心,那些疤痕露在光线下,不再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
余承恩“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裴夏“嗯。”
裴夏擦干眼泪,点点头。
他慢慢放下袖子,遮住了那些伤痕。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没有了之前的急促和羞愧。
走出图书馆时,他主动牵起她的手,掌心贴在一起,疤痕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余承恩“谢谢你。”
余承恩“谢谢你没像别人一样躲开我。”
裴夏“我不会躲的。”
裴夏握紧他的手。
裴夏“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