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再也没有回应。江谭旭抱着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江谭旭摇摇头，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好像不敢承认现实。
房屋骤然坍缩成纯黑的空间，连空气都像凝固的墨，唯有江谭旭周身裹着一圈微弱的光晕，像被世界遗弃的孤岛。
他怀里的人身体正一寸寸失温，指尖最后一点暖意也在往黑暗里渗，江谭旭的声音碎在喉咙里，带着连自己都不信的侥幸：“第481次……”
代价早刻进骨髓里，可他连疼的力气都快没了。
忽然，无数道猩红的线从黑暗里钻出来，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一端缠上他的手腕、脚踝，另一端却隐没在黑不见底的深处，连链接的尽头都寻不到。那些线在颤，带着细碎的震动，顺着皮肤钻进耳朵——是赵宇眠的声音。
有初春在阳台晒被子时，笑着喊他“阿旭快来帮忙”的温柔；有两人窝在沙发看老电影，被剧情逗得直乐的轻快；有深夜埋在他怀里，说“今天又被编辑催稿”的委屈；也有提到远房亲戚时，压着声音的失落……无数声“阿旭”在耳边打转，直到一道平静得近乎空洞的声音钻出来：“对不起，阿旭，我好像要走了。我感觉我要疯了，每天过得好恶心，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江谭旭猛地僵住，迷茫像潮水般漫上来。这道声音太陌生，又太熟悉，直到碎片般的记忆突然扎进脑子里——赵宇眠早就死了。
也是一个早晨，阳光比今天更暖。赵宇眠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他的领带，小心翼翼地给他系好，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脖颈，带着痒意。“今天想吃什么？晚上我做。”赵宇眠抬头问他，眼里满是笑意。
“麻辣小龙虾！”江谭旭立刻说，还故意晃了晃他的胳膊，“昨天看同事吃，我都馋了，阿眠你做的最好吃了。”
赵宇眠无奈地戳了戳他的额头：“前天才吃过，不怕上火？”
“不怕！有你在，上火也没关系。”江谭旭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我上班去啦，晚上等我回来。”
“路上小心。”赵宇眠笑着挥手，眼里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
江谭旭走出单元楼，刚拿出手机想给赵宇眠发消息，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声响。他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顶坠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重重地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是赵宇眠。
他甚至还穿着早上那件印着海浪的围裙。
江谭旭僵在原地，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摔得粉碎，就像他此刻的心。他看着围过来的人群，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却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不断盘旋——
赵宇眠跳楼了。
医院太平间的冷气还浸在骨缝里。他站在停尸台前，看着那具面目全非的身体，连指尖都在抖。明明上周还一起挑了婚戒，明明签证都快下来了，明明他们说好了，等过完这个夏天就移居国外，再也不被那些糟心事烦着……怎么就走了呢？是不喜欢他了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力压下去——他不敢问，更怕知道答案。
葬礼那天来了好多人，乌泱泱站满了灵堂。江谭旭看着那些人抹着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多心疼赵宇眠似的。若不是他清楚，赵宇眠从小就被那些亲戚嫌弃，连过年都不肯让他进门，恐怕真要被这假惺惺的场面骗过去。
他转头看向灵台中央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还在笑，眉眼弯弯的，像每次等他回家时那样。江谭旭咬着牙，在心里暗骂他没良心：明明说好了要一起走下去，怎么就这么丢下他一个人了？可骂完又只能攥紧拳头——他不能死，赵宇眠的遗言还没完成，他怎么能先去找他？
那句遗言，是赵宇眠写在日记本最后一页的，字迹很轻，却像刻在他心上：“阿旭，好好活着，不要为我伤心。”
葬礼结束才一天，那些亲戚就堵到了家门口，围着客厅的茶几吵得面红耳赤。有人说“宇眠的房子该归我，我是他亲大伯”，有人喊“他那些版权费得平分，我们都是一家人”，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只要把这位刚过世的著名作家的遗产吞掉，就能立刻享尽荣华富贵。
江谭旭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指尖掐得掌心发疼。那些人连余光都没分给过他，偶尔扫过来，也带着鄙夷——“一个外人，也配掺和我们家的事？”
吵到最凶的时候，律师推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文件，刚说“现在宣布赵宇眠先生的遗产分配”，那些亲戚就立刻住了嘴，摩拳擦掌地交换着眼色，仿佛下一秒就能把所有东西抢到手。
可律师的下一句话，让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根据赵先生生前签署的遗书，他名下所有财产，包括房产、存款及著作权收益，均全部归于江谭旭江先生。”
“不可能！”最先跳起来的是赵宇眠的大伯，指着律师的鼻子骂，“你是不是收了他的钱？我家宇眠怎么可能把遗产给这个外人！”
江谭旭勾了勾唇角，笑里满是冷意。现在知道喊“宇眠”了？以前在背后说“这孩子早晚要毁在写东西上”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亲热？
律师面无表情地拿出公证文件：“遗书已做过法律公证，各位若有异议，可通过法律程序起诉。但在此之前，若继续造谣我篡改文件，我将保留起诉各位诽谤的权利。”
亲戚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见怼不过律师，立刻把矛头转向江谭旭。有人上前想拉他的胳膊，嘴里还骂着“你这个贱人，肯定是你骗了宇眠”。
江谭旭猛地后退一步，眼神冷得像冰：“我改遗书？你们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吗？赵宇眠从小到大，你们谁管过他？谁给他过一分钱？现在他走了，你们倒好意思来抢遗产？”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人扭曲的嘴脸，转身就走。门在身后关上，把那些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绝在外。
外面正是盛夏，傍晚的夕阳刚漫过街角的梧桐，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
江谭旭抬头望着天，风里还带着蝉鸣的余温，他轻声呢喃：“赵宇眠，你心可真大啊……居然把我一个人留下来了。既然这么狠心，当初怎么不干脆把我也带走呢？”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