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的目光与黑瞎子隔空相撞,一个冷静如深潭,一个戏谑如流火,在寂静的书房里无声交锋。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窗外未停的雨声,沙沙地充当着背景音。
“交给你?”解雨臣缓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指尖却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叩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黑爷,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又或者,你以什么身份来向我要这件‘烫手’的东西?”
黑瞎子咧开的嘴角弧度更大,露出一口白牙,他收回撑在桌上的手,插进裤兜里,姿态闲适地踱了一步:“瞧花儿爷这话说的,多见外。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这东西,”他朝着放碎片的抽屉方向扬了扬下巴,“牵扯的可不只是几个摸金倒斗的土夫子,水比你想的深得多,也浑得多。”
“哦?”解雨臣挑眉,语气平淡无波,“愿闻其详。”
“这东西,有人叫它‘归墟之钥’,也有人叫它‘噩梦碎片’。”黑瞎子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说般的磁性,“传说‘归墟’是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与青铜门后面那点事儿,关系匪浅。这碎片,就是窥探那片领域的窗口,也是……引路的坐标。”
他顿了顿,墨镜后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镜片,牢牢锁住解雨臣:“最近道上不太平,好几拨人都在找它。有要钱不要命的国际‘清理公司’,也有……一些你以为早就消失了的,老熟人。”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汪家虽然垮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些人,对长生的执念,可比你对解家的责任心要深得多。”
解雨臣沉默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将黑瞎子的话与自己掌握的信息相互印证。国际势力介入可以解释袭击者使用的非常规装备和战术,而汪家残党……则让整件事的危险等级骤然提升。他不动声色地问:“你知道的这么清楚,黑爷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黑瞎子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我?一个不想看到局面失控的闲人罢了。顺便,”他指了指自己的墨镜,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这东西,可能跟我这双眼睛的来历,有点关系。我不能让它落在那些疯子手里。”
这个理由,部分打消了解雨臣的疑虑。黑瞎子的眼睛一直是谜,如果碎片真与之相关,他的积极介入便有了合理的解释。但解雨臣并未完全相信。“合作可以,”他终于松口,但条件苛刻,“信息共享,行动由我主导。碎片,必须留在我这里。”
黑瞎子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嗤笑一声:“花儿爷,你这算盘打得精。东西在你手,主动权就在你手,我成了给你打工的?”他摇头,“不行不行,要么东西归我保管,你提供资源和协助;要么,咱们各干各的,看谁先摸到兔子。”
两人再次陷入僵持。解雨臣绝不可能将如此关键的物品交给黑瞎子,而黑瞎子也显然不愿完全受制于人。
半晌,黑瞎子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好吧,谁让我这人就爱助人为乐呢。东西你可以留着,但我们需要建立最基本的信任。比如,分享一下,你从这碎片里,到底‘看’到了什么?这对我判断下一步很重要。”
解雨臣凝视着他,似乎在评估他话中的诚意。他回想起那些扭曲的青铜巨构、诡异的低语,以及……那个与黑瞎子极其相似的古代身影。略一沉吟,他选择性地开口:“我看到了一些……类似青铜门内部的景象,很不清晰,充满干扰。另外,还有一些无法理解的声音。”
他隐去了那个身影的具体信息。
黑瞎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回声’和‘映像’,是这碎片的特性之一。看久了,小心被它‘同化’。”他不再纠缠,转身走向门口,“既然谈不拢,那我先走了。花儿爷,你好自为之。”
他拉开门,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将一部老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手机扔在门口的置物架上:“改变主意了,或者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打第一个号码。当然,收费的。”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阴影中,如同鬼魅。
解雨臣没有起身相送,他独自坐在书房里,良久,才起身走到置物架前,拿起了那部冰冷的加密手机。黑瞎子的到来,非但没有驱散迷雾,反而让这潭水显得更深了。他摩挲着手机冰冷的外壳,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存放碎片的抽屉。
他知道,黑瞎子预言中的“麻烦”,很快就会到来。
是夜,月黑风高,雨势渐歇。解家宅邸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巡逻保安规律的身影和偶尔响起的虫鸣。
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刻。数道黑影如同融化的沥青,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避开了电子监控的死角,动作迅捷如豹,直扑主宅书房所在的区域。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协调感,仿佛共享同一个大脑。
几乎在入侵者触发外围隐蔽警报的瞬间,解雨臣就睁开了眼睛。他并没有沉睡。悄无声息地起身,从枕头下抽出一把特制的、狭长的匕首,身影隐没在房间的阴影里。
书房外的走廊里,轻微的搏斗声和闷哼声传来,那是他布置的暗哨在与入侵者交手,但声音很快平息,显然来者实力远超寻常护卫。
解雨臣屏住呼吸,听着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在书房门外停下。门锁处传来极其轻微的、电子仪器干扰的滋滋声,随后,厚重的实木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就在第一个黑影侧身闪入的刹那,解雨臣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门后的阴影中扑出,匕首带着寒光,直刺对方颈侧!那黑影反应快得惊人,猛地侧头避过要害,匕首只划破了他肩部的衣物,带起一溜血珠。但解雨臣的攻势连绵不绝,膝撞、肘击,招招狠辣,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然而,闯入者不止一人。另外两道黑影同时涌入,呈品字形将解雨臣围在中间。他们的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痛觉,即使被解雨臣的匕首划伤,也仅仅是动作稍滞,随即又扑了上来。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能预判解雨臣的部分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解雨臣心下凛然,这些绝不是普通的贼或雇佣兵。他们的状态,更像是被某种东西控制了的“傀儡”。他且战且退,试图寻找脱身或启动书房内更厉害机关的机会,但对方的围攻密不透风。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一道更快的、几乎融入黑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窗外掠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他只用了三下干脆利落的动作——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一名入侵者的颈侧,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同时飞起一脚,将另一人狠狠踹飞,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巨响;最后,他的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最后那名被解雨臣所伤、正欲反击的入侵者的手腕,反向一拧,又是“咔嚓”一声。
战斗在瞬间开始,又在瞬间结束。
灯光亮起,解雨臣按下了书桌下的紧急照明开关。他看着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悠闲地甩着手腕的黑瞎子,以及地上三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入侵者,眼神复杂。
“看来,”黑瞎子踢了踢脚边那个眼神依旧空洞、试图挣扎爬起的入侵者,对解雨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尽管在眼下情境显得格外突兀,“我的收费服务,花儿爷你现在需要了?”
解雨臣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蹲下身,检查其中一名入侵者。在其耳后,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如同皮肤斑点的植入体,正在发出微弱的、规律的红光。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黑瞎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啧,脑波同步协调器,汪家实验室流出来的老古董改良版。这下有意思了。”他抬头,墨镜对着解雨臣,“怎么样,合作提议,现在生效?”
解雨臣看着地上失去威胁的入侵者,又看了看好整以暇的黑瞎子,最终,轻轻呼出一口气。
“说说你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