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摇曳,将时肆沉静的身影拉长,映在雕花窗棂上。她指间摩挲着那半块冰凉玉佩,思绪如窗外夜色般深沉。张函瑞的“入伙”像一剂强心针,却也带来了更重的负担——她必须展现出足以让他投资的价值,而不能仅仅是一个需要被“扫清积雪”的弱者。
与摄政王的联盟,脆弱而危险。它建立在彼此心照不宣的试探和利益需求之上,并无半分信任根基。时肆深知,张函瑞此刻的应允,更多是看中了她身为二皇女的身份,以及她敢于对抗张桂源的“勇气”,又或许,是时肆和母妃那张极为相似的脸?他是在下注,而她,必须让这个赌注看起来稳赚不赔。
而就在时肆在朝堂后宫跑来跑去的时候,左奇函那边似乎察觉到了她与张函瑞之间微妙的“气流”。他来访昭阳殿的次数悄然增多,有时是带着罕见的珍玩,有时只是默然坐在一旁,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脱离掌控的宝物。
此刻殿内寂寂无声,时肆坐在左奇函对面
左奇函静静的看着时肆
左奇函“……没什么要解释的?”
他的眼眸深如潭水直直的钉在时肆身上
殿内烛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映得左奇函眸中暗流汹涌。他那句问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寂静中漾开无形的压力。
时肆执起面前微凉的茶盏,指尖感受着白瓷的温润,借此稳住心神。她抬起眼,迎上左奇函审视的目光,眼底是一片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
语气轻柔,带着些许不解
时肆“皇兄想让肆儿解释什么?”
她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仿佛真的不明白他因何动怒。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态度,让左奇函眼底的阴鸷又深了一层。
左奇函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左奇函“解释你近日与摄政王‘偶遇’频频,解释你昭阳殿的门槛,何时变得这般容易踏入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玄色衣袖带翻了案几上一枚白玉镇纸,那坠地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却看也未看,目光依旧锁在时肆脸上。
左奇函“肆儿,别忘了是谁一直护着你。张函瑞那个人,水深得很,不是你能招惹的。”
时肆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
时肆“皇兄多虑了。摄政王殿下总揽朝政,德高望重……身为皇女,遇见了自然需以礼相待。至于门槛……”
时肆“皇兄若觉得肆儿言行有失,坏了规矩,那肆儿日后谨记,远着些便是。”
时肆以“规矩”和“礼数”为盾,将他的质问化解为兄长对妹妹言行规范的关心,避开了核心的权谋之争。同时,又以退为进,作出顺从姿态。
左奇函盯着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丝毫破绽。眼前的时肆,似乎还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妹妹,却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底那股暴戾的火焰烧得更旺。
时肆以前很乖的…一直很乖的……应该一直乖下去啊……
他的好妹妹怎么成这样了……
他忽然伸手,越过两人之间的小几,冰凉的指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左奇函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潮
左奇函“以礼相待?肆儿,你在我面前,还需要装傻吗?”
他凑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如同淬了毒的蜜糖。
左奇函“记住,无论你耍什么小心思,都别想逃开…你永远都是我的。”
这近乎宣告所有权的偏执话语,让时肆心底发寒。她强忍着挣脱的冲动,任由他攥着,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时肆“皇兄……我疼。”
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示弱。
时肆“而且肆儿从未想过要逃这深宫重重,肆儿又能逃到哪里去……”
时肆“如果可以…肆儿愿意永远陪着皇兄”
这句话半真半假,既安抚了他偏执的占有欲,也道出了几分身为皇室女子的无奈。
左奇函闻言,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松了一瞬,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他看了她良久,才缓缓松开手,站起身。
左奇函“记住你说的话……你好生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去,玄色背影很快融入殿外的黑暗中。
时肆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抬手,看着手腕上那一圈明显的红痕,眸色沉静如夜。左奇函的偏执,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与张函瑞的联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而左奇函,就是那把悬在她头顶的刀。
张函瑞“刚刚在门口看见二皇子了…”
两个男人在昭阳殿门前短暂交锋,目光相触,虽未言语,但那瞬间的空气几乎凝滞,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
张函瑞目光掠过她尚未来得及完全放下の手腕,在那圈红痕上停留一瞬,声音温和依旧
张函瑞“还好吗?”
这句问候轻描淡写,却精准地刺破了方才的平静假象。他看见了,或者说,他预料到了。时肆心底微沉,将手自然垂下,广袖遮掩了所有痕迹。
时肆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点自嘲
时肆“摄政王殿下觉得呢?”
时肆“我这昭阳殿的门槛,近来似乎格外受欢迎。”
她在暗示左奇函的频繁来访,也点明了他此刻出现的“不合时宜”。这是在表达不满,也是在试探——他对此究竟知情多少,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张函瑞缓步踏入殿内,并未靠近,只是停在恰当的距离。他指尖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函瑞“二皇子殿下兄妹情深,关心则乱,也是常情。”
他抬眼,目光与她相接
张函瑞“只是,过度的关切,有时反倒会成为束缚。殿下以为呢?”
他承认了左奇函的“关心”,却轻巧地将其定性为“束缚”。这话语看似中立,实则是在与她共情,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拉到了与她同一阵线,共同面对左奇函带来的压力。
时肆“皇兄的关心……自幼便习惯了。只是如今……更觉沉重了些。”
她适时地流露出一点真实的疲惫,却又迅速收敛,转而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时肆“倒是殿下,此刻前来,总不至是专程来问候本公主是否安好吧?”
张函瑞闻言,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张函瑞“殿下快人快语。”
张函瑞“本王前来,是想告知殿下,京郊枫林,景致最佳之处在‘栖霞坡’。三日后,会有宫中采办的车马途经那里,回程时,或许能捎带上一些……殿下感兴趣的‘山野趣物’。”
信息给得清晰明确——地点:栖霞坡,时间:三日后,身份掩护:搭乘宫中采办回程车马。至于“山野趣物”,指的自然是需要她亲自去确认或获取的东西。
时肆“多谢殿下告知。……近日正好想寻些不一样的枫叶标本,放入书中做签。”
张函瑞“栖霞坡地势开阔,风光极好,殿下只需尽情观赏便是。至于‘趣物’……随缘即可,安全为上。”
他并未给出明确指示,只强调了“安全”。这意味着,要么目标不确定,需要她随机应变;要么,他也在观望她此次行动的能力和决断。
张函瑞“当然,若殿下觉得独自赏景无趣,或许……可以邀请一二‘好友’同行,比如,那位近日对京郊风物也颇有兴趣的三皇子殿下?”
时肆?
时肆“在和我说笑吗?”
张函瑞“既然如此,殿下小心便是。本王告辞。”
殿内再次只剩下时肆一人。她缓步走到窗边,看着张函瑞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手腕上的红痕隐隐作痛,京郊之行的邀请犹在耳边。
前路迷雾重重,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险境。但她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三日后,栖霞坡
时肆最后还是采纳了张函瑞的意见,时肆现在正诡异和张桂源同座在一辆马车上
马车内空间宽敞,陈设华美,熏着清雅的冷梅香,却丝毫化解不了那几乎凝滞的空气。时肆端坐在靠窗一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秋日景致上,仿佛能将路边枯黄的草叶数出个究竟来。她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对面,张桂源一身墨色骑射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那双凤眸中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讥诮,如同实质般落在时肆身上。
张桂源把玩着手中一枚玄铁扳指,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调拖长,带着玩味
张桂源“真是稀奇,本皇子竟不知,皇妹何时也有了这等踏秋赏枫的雅兴?”
张桂源“还是说……这栖霞坡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值得你费尽心思,甚至‘偶遇’本皇子的车驾,也要跟来?”
时肆指尖微微蜷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缓缓转过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
时肆“三皇兄多虑了。不过是宫中烦闷,听闻栖霞坡景致独好,想出来散散心。恰巧听闻皇兄也要出城,便厚颜叨扰,搭个便车罢了。”
时肆“皇兄若觉得不便,前方寻个方便处停下便是。”
她将“偶遇”归结为巧合与自己的“厚颜”,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抓不住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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