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揣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晃悠悠往剑房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磨剑声,节奏却慢得反常——往常凌清寒磨剑,动作又快又稳,剑刃蹭过磨石的声音都透着股认真劲儿。
他掀开门帘进去,一眼就看见小姑娘站在石台前,手里握着那把入门时送她的“青鸾剑”,磨石上的水都快干了,剑刃却只亮了半边。
凌清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凤凰纹,连墨玄走进来都没察觉。
“磨半天,就磨出这点亮?”墨玄走过去,屈指弹了下剑刃,发出清脆的“铮”声,“下午要是用这剑练劈刺,怕是连草靶子都劈不开。”
凌清寒这才回过神,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点没散开的恍惚,像刚从梦里惊醒:“师父?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再不下來,我的剑都要被你磨成废铁了。”墨玄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玉佩上——那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可仔细看,能发现玉面下隐隐流动着一丝极淡的黑气,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指了指磨石:“水干了不知道加?磨剑要顺着纹路走,你刚才逆着磨,剑刃都要卷边了。”
凌清寒“哦”了一声,赶紧转身去拿水壶,手却没拿稳,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溅湿了她的练功服下摆。
“哎呀!”她慌慌张张蹲下去捡,指尖碰到湿衣料,又突然顿住,眼神又开始发飘,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玄皱了皱眉,走过去帮她把水壶捡起来,顺便用脚尖把地上的水迹蹭散:“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还在想昨晚的噩梦?”
凌清寒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抬起头时,眼眶又有点红,却强撑着摇头:“没有……就是刚才磨剑的时候,总觉得脑子里嗡嗡响,像有声音在说话,却又听不清说什么。”
她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玉佩,指尖刚碰到玉面,就轻轻“嘶”了一声,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怎么了?”墨玄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抬起来看——指尖干干净净,没有红肿,可刚才那一下躲闪,绝不是装的。
凌清寒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就是……碰到玉佩的时候,觉得有点凉,凉得扎手。”
墨玄的指尖顺着她的手腕往上,快要碰到玉佩时,凌清寒却突然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师父?”她眼神里带着点慌乱,还有点说不清的抗拒,“长孙爷爷说,这玉佩不能随便让别人碰,碰了就不灵了。”
这话一出,墨玄心里的疑虑更重了——哪有安神玉佩还不能碰的?分明是长孙鸿故意设的规矩,怕别人发现玉佩的猫腻。
可他没戳破,只是松了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不碰就不碰。不过下次再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别自己憋着。”
凌清寒点点头,重新拿起磨石,往上面加了水,磨剑的动作却还是慢,时不时就会走神,目光落在窗外的树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墨玄没再催她,靠在柱子上静静看着。
他注意到,每当凌清寒走神时,颈间的玉佩就会微微发烫,玉面下的黑气流动得更快,而她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都快嵌进掌心——显然,那“嗡嗡响的声音”,跟这玉佩脱不了干系。
磨了约莫半个时辰,凌清寒终于把剑磨好,双手捧着剑递到墨玄面前:“师父,你看看,这样可以了吗?”
墨玄接过剑,借着光看了眼剑刃——虽然慢,但总算磨得还算锋利,只是剑身上沾了点细碎的玉屑,应该是她刚才摩挲玉佩时,沾在手指上蹭上去的。
他指尖捻起一点玉屑,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极淡的、类似腐叶的腥气飘进鼻腔——这味道,跟当年魔域邪祟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不错,能练了。”墨玄不动声色地把玉屑弹掉,将剑还给凌清寒,“今天先练基础的劈刺,十组,每组五十次,动作要标准,不许偷懒。”
凌清寒接过剑,走到剑房中央的空地上,双脚分开站稳,举起剑,却在劈下去的瞬间,手腕微微晃了一下,剑刃擦着草靶子的边缘,砍在了地上,溅起一小撮泥土。
“抱歉师父!”她赶紧道歉,重新举起剑,可这一次,劈下去的动作还是有点歪。
墨玄走过去,从背后握住她的手腕,调整她的姿势:“胳膊要稳,发力从腰上走,不是光靠手劲。”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在轻微发抖,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
“放松点,”墨玄放轻声音,指尖悄悄渡过去一缕龙树气息,顺着她的手腕往玉佩的方向探——刚靠近玉佩三寸远,就被一股阴冷的力量挡了回来,那力量还带着点反噬,让凌清寒的手腕猛地一颤。
“师父!”凌清寒突然松开手,青鸾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捂着手腕往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恐,“刚才……刚才有东西扎我!”
墨玄心里一沉,知道这是玉佩在排斥他的力量,还借机吓唬凌清寒。
他弯腰捡起剑,把剑插回剑鞘,走到凌清寒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别怕,是你刚才发力太急,手腕有点酸,不是有东西扎你。”
他故意转移话题,指了指外面:“练了这么久,也累了,要不要去御膳房看看?说不定张师傅做了绿豆糕,我去跟他讨两块。”
凌清寒听到“绿豆糕”,眼神亮了亮,可很快又暗了下去,摇了摇头:“不了师父,我想回房歇会儿,头有点晕。”
她说完,不等墨玄回应,就弯腰捡起地上的水壶,抱着剑快步往门口走,脚步匆匆的,像是在躲避什么。
墨玄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颈间晃动的玉佩上,眼神冷了下来。
他走到刚才凌清寒磨剑的石台前,指尖抹过磨石上残留的水渍,又闻了闻——那股腐叶的腥气,比刚才更明显了。
“长孙鸿,你倒是比当年更狠了,连个刚觉醒帝魂的小姑娘都不放过。”墨玄低声自语,攥了攥拳头,“不过你越急,我就越不能让你得逞。”
他转身往长老会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往御膳房走去——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得先弄清楚这玉佩到底藏着什么猫腻,才能想办法帮清寒解开。
只是他没料到,凌清寒回到房间后,并没有歇着,而是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手指反复摩挲着玉佩,眼神里的迷茫越来越重,镜中倒映出的她,眼底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