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感觉很奇特，并非物理上的移动，更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柔软的管道，周围是流光溢彩却又无法辨识具体景象的混沌，时间感也变得模糊。仅仅几个呼吸间，那股包裹着她的力量骤然消失，脚下传来了坚硬的触感。

她出现在一个地方。

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

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多年的火车站台。几根巨大的、布满锈蚀和不明污渍的金属柱子歪歪斜斜地支撑着一个半塌的穹顶，露出后面并非天空，而是不断扭曲、变幻着色彩的虚空，偶尔有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阴影一闪而过，带来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地面是粗糙的、布满裂纹的灰白色石板，缝隙里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

站台边缘就是无尽的虚空，没有任何护栏，只有翻滚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迷雾。站台本身不算大，中央区域相对完整，角落里堆积着一些破损的箱子和无法辨认的机械残骸。

这里已经有了几个人。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男人，靠在一根柱子旁，眼神凶戾地打量着新来的姜烬归。一个穿着破烂法师袍、但袍子干净得过分的老者，闭目坐在一个破箱子上，手里握着一根断裂的法杖。一个身材火辣、穿着紧身皮甲的女人，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还有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脸色苍白的少年，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发抖。

当姜烬归被那团相对柔和的黑光传送过来，凭空出现在站台中央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惊讶，审视，疑惑，贪婪。

她太扎眼了。

不是因为她长得多么倾国倾城，而是她的状态。一个刚刚经历完副本或者意外落入此地的新人，哪个不是浑身狼狈、带伤、精神濒临崩溃？可她呢？身上穿着的是部落里粗糙但干净的麻布衣服，连个破口都没有。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血污没有汗水，只有一丝初来乍到的打量和深藏在眼底的平静。最重要的是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一本厚厚的、印着奇怪文字和符号的硬壳书？这算什么道具？

而且，她是怎么来的？那种传送的光芒，不像是一般副本通关后的接引光。

刀疤脸男人眯起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喂，新人，哪个副本出来的？得了什么评价？有什么收获，拿出来看看。”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这里的规矩，新人要交保护费，懂吗？”

他身上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显然手底下有不少人命。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立威。

姜烬归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如同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感受着手中那枚牌子与这个所谓“安全区”的隐隐联系。她能感觉到牌子内部预付的能量正在缓慢地、自动地吸收着周围空间中游离的某种物质，补充着自身的消耗，同时牌子也散发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能量场，将她与这个空间某种无处不在的、令人不适的低语和侵蚀感隔绝开来。

这牌子，是个好东西。远不止是通行证和货币那么简单。

见她完全无视自己，刀疤脸男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在这小小的安全区，他还从没被一个新人如此轻视过。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姜烬归笼罩，那股血腥煞气更加浓重：“听不懂人话？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包括你手里那本破书！还有你是怎么来这里的，老实交代！”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姜烬归纤细的肩膀，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这一下要是抓实了，恐怕肩胛骨都会碎裂。旁边那个擦拭匕首的女人停下了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闭目的老者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角落里的少年吓得把头埋得更低。

无限流世界，弱肉强食是铁律。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认识的新人出头。

姜烬归依旧没动，甚至没看那只抓来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她的注意力还在牌子上，同时快速分析着眼前的情况。安全区不能动手？看来不是。那么，立威是必要的，否则后续麻烦不断。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刹那——

她动了。

不是躲闪，不是格挡。

她只是抬起了握着那枚牌子的左手，将刻有诡异符号的那一面，轻描淡写地迎向了刀疤脸的手腕。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爆发的光芒。

就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凝固的黄油。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

刀疤脸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触电般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恐。他的手腕处，一个清晰的、仿佛被某种存在直接“抹除”了的烙印出现在那里，没有流血，没有焦痕，那里的血肉和骨骼直接消失了一小块，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可见骨的诡异残缺。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气息正从那烙印处试图向他体内蔓延，让他整条手臂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刀疤脸捂着手腕，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他感受到了一种位格上的绝对碾压，那种力量，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新人身上！

擦拭匕首的女人猛地站直了身体，眼神变得无比凝重。闭目的老者终于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紧紧盯着姜烬归手中的牌子。角落里的少年也抬起头，目瞪口呆。

姜烬归垂下手臂，牌子在她手中依旧温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看着痛苦不堪的刀疤脸，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保护费？”她轻轻掂了掂手中的牌子，“还要吗？”

刀疤脸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拼命摇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姜烬归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站台中央那块唯一还算干净的空地，径直走了过去，旁若无人地坐下，将《五三》摊在膝头，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站台内一片死寂。

只有刀疤脸压抑的痛哼声和虚空之外那令人不安的、永恒的呜咽风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看似无害、拿着本怪书的女人，绝对不好惹。她身上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迷雾，以及一种……与这个疯狂绝望的无限流世界格格不入的、冷静到可怕的秩序感。

姜烬归翻动着书页，目光落在一道复杂的电磁学综合题上，心思却飘远了一些。

深渊之主的儿子……偏科？

第一堂课，该从哪里开始补起呢？

这预付的“课时费”，看来购买力相当不错。

初来乍到，先交“保护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