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台,白玉棠点开视频时,屏幕上“赤脚医生手册”六个字格外醒目。泛黄的书页在光影中翻动,开篇便是一行字:“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
旁白是温和的男声,像村口老中医在讲诊:“今天我们来讲常见的外伤处理——止血、包扎、固定,这三步看似简单,关键时刻能救命……”画面里,有人用布条演示压迫止血,用树枝固定骨折的手臂,连如何处理烫伤、咬伤都讲得清清楚楚,配着手绘的图解,连不识字的人都能看明白。
“这法子比县里的大夫教的还简单!”村口的接生婆盯着屏幕,手里的粗布巾都忘了拧干,“上次二柱他娘被蛇咬了,要是早知道用绳子勒住伤口上方,也不至于……”说着抹起了眼泪,旁边的小伙子赶紧找炭笔,在墙上照着画蛇咬伤的处理步骤。
军营里,军医们围着天幕抄得飞快。“原来腹泻不止,用炒焦的麦粒煮水喝就能缓解?”老军医拍着大腿,“前阵子营里闹痢疾,多少弟兄没扛住,早有这法子就好了!”年轻的医兵们争着抢着看屏幕,生怕漏了那句“高烧不退可刺放耳尖血”的土办法。
深宅大院里,主母们也聚在屏风后看。听到“产妇难产可按揉合谷穴”,有经验的嬷嬷赶紧让丫鬟记下来:“上次三姑娘生娃,折腾了三天三夜,早知道这法子……”话音未落,就被主母瞪了一眼,可手里的针线活早停了,目光直勾勾盯着屏幕里的产妇护理图解。
宸国的太医院里,院判捧着《本草纲目》对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些民间土法,竟与古籍记载暗合!”他指着“治疟疾用青蒿”的片段,对学徒道,“快把这些方子抄下来,送去各州县,让地方官组织乡医学习——别管是‘赤脚’还是‘穿鞋’,能救人的就是好医!”
白玉棠在厨房煮着粥,听着视频里讲“如何辨别常见草药”。紫苏叶治风寒,蒲公英能消炎,这些她在宸国时也用过,只是没想到能被整理得这么系统。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奶奶用艾草熏蚊子,用生姜煮水驱寒,原来这些寻常草木里,藏着这么多救命的智慧。
视频讲到儿童常见病时,天幕下的妇人更是听得专注。“原来小孩出疹子不能捂汗,要通风!”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红了眼眶,“我家大宝前年就是这么没的……要是早看到这个……”旁边的人赶紧安慰,手里却把“物理降温法”记得更牢了。
三个小时的视频播完,不少人手里的纸都写满了,连地上都画满了草药图谱和急救步骤。有老农揣着抄满土方子的纸,往邻村跑——要把治牲口外伤的法子告诉兽医;有丫鬟把烫伤处理的步骤缝在帕子上,贴身带着,生怕忘了。
白玉棠盛着粥,望着系统传回的画面,忽然觉得这手册比任何金贵药材都珍贵。它不讲玄乎的医理,只教最实在的法子,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拿起“救人”的本事,就像给黑暗里的人递了盏灯。
她想起宸国时,有次边关打仗,伤兵太多,军医忙不过来,多少人因为不会处理伤口丢了性命。若是那时有这手册,或许能多活些人。
天幕上,唐僧师徒捧着真经踏上长安朱雀大街的画面刚亮起,万界的叹息便像潮水般漫了开来。
长安的百姓望着屏幕里熟悉的城楼,有人抹着眼泪:“这一路竟走了十四年!九九八十一难,少一难都取不回真经——可见要做成件事,哪有不难的?”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拍着醒木:“想那孙大圣,当年何等桀骜,竟也能一路护着唐僧,忍了多少委屈?这世上的事,哪有全凭性子来的?”
汴梁的酒肆里,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们碰着碗:“那猴子被紧箍咒勒得多疼啊,还不是一路打妖怪护师父?咱这点辛苦算啥?明年开春,还得去西域贩茶,再难也得走!”旁边的书生摇头晃脑:“非也非也,这叫‘不忘初心’。唐僧一心向佛,悟空护师到底,可见心定了,再远的路也能走到头。”
田埂上,老农拄着锄头,看着师徒四人晒得黝黑的脸,对旁边的儿子道:“你看那猪八戒,好吃懒做,不也跟着走到了头?你去学木匠,别总嫌累,哪行哪业不是熬出来的?”
宸国的军营里,士兵们围着天幕议论:“那沙和尚看着老实,挑着重担走了十四年,没一句怨言。咱守边关,不也得有这股子韧劲儿?”将军在旁听着,忽然朗声道:“明日加练!学学那猴子,再难的坎,一棒敲过去!”
而五指山下,孙悟空盯着屏幕里那个穿着袈裟、立在唐僧身后的自己,忽然没了往日的暴躁。他蜷着腿,看着“自己”在雷音寺前叩首,看着真经被供奉在大雁塔,看着长安百姓夹道相迎——原来自己折腾了一辈子,最后竟成了个“斗战胜佛”。
是该高兴吗?可那紧箍咒摘下来时,怎么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三打白骨精时师父念的咒,想起被压在山下的五百年,想起火焰山的灼热,盘丝洞的纠缠……原来那些疼,那些气,那些护着师父往前冲的日子,到最后都成了这“佛”字上的一笔。
“罢了罢了。”他忽然抓了抓耳背,嘴角咧开个说不清是哭是笑的弧度,“成佛就成佛吧,总比在这山下压着强。”可尾巴却悄悄卷了起来,卷住块小石头——等出去了,得先问问那唐僧,当年为啥就不肯信他。
天幕下的叹息渐渐淡了,变成了细碎的议论。有人说唐僧迂腐,有人赞悟空神通,有人叹八戒憨直,有人敬沙僧踏实。可更多的人在想,自己这辈子,是不是也在走一条“取经路”?
卖菜的小贩推着车穿过巷弄,想着今天得多跑两个街口,这是他的“难”;绣楼里的姑娘拿起针线,想着要绣完这帕子换米,这是她的“难”;学堂里的孩童背着三字经,想着要背会这篇才敢回家,这是他的“难”。
白玉棠窝在沙发里,看着屏幕上渐渐暗下的“功德圆满”四个字,忽然觉得这结局比大闹天宫更动人。不是所有反抗都要惊天动地,不是所有成长都要轰轰烈烈。像孙悟空那样,从无法无天到护着一人西行,从“齐天大圣”到“斗战胜佛”,把一身棱角磨成护人的铠甲,或许也是一种圆满。
她想起方肃礼说过的“基层的难”,想起田甜吼出的“做自己”,想起黄道婆手里的纺车,忽然明白这故事能穿过时空打动人心的缘由——因为每个人都在“取经”,都在学着和自己的“难”较劲,都在跌跌撞撞里,活成自己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