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金斑。白玉棠收了功,镜子里映出一身轻便的无袖薄纱裙,雪纺料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走在光里像落了层星子。她对着镜子转了半圈,指尖拂过裙摆——这是她第一世都不敢想的穿法,第二世在宸国更只能藏在练功服里,如今穿在身上,倒像挣脱了无形的束带。
打开直播系统时,她特意没看弹幕,拎着刚买的奶茶往学校走。暑假的校园静悄悄的,香樟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偶尔有几声蝉鸣,衬得配音社的小楼格外热闹。
“棠棠!”田甜像颗小炮弹冲出来,眼睛先黏在她手里的奶茶袋上,“就等你了!社长刚还说你再不来要扣你学分——”话音未落,就被田雨薇一个眼刀制止。
田雨薇靠在门框上,黑色皮衣配马丁靴,跟白玉棠的仙裙站在一起,像冰与火撞了个满怀。“来了?”她挑眉,目光扫过白玉棠的裙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这身挺适合今天配的角色。”
配音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地对着剧本念念有词。白玉棠把奶茶分给大家,田甜抢过自己那杯,吸管戳得“啵”一声响:“棠棠今天这裙子绝了!跟上次在社团联展上穿的汉服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仙得能直接去演嫦娥!”
“嫦娥可不用配女刺客。”有人打趣。今天要救场的角色,是个冷艳又带点狠劲的江湖女子。
白玉棠刚拿起剧本,天幕下的议论已经掀了锅。
宸国皇宫的早朝刚散,官员们还没走远,就见天幕里的白玉棠穿着“露胳膊露腿”的裙子,在一群男女学生里说说笑笑。有老臣当即吹胡子瞪眼:“成何体统!侯夫人竟穿成这副模样抛头露面,崔家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崔文浩正站在宫门口,手里还捏着推广新纺车的奏折,看清天幕里的画面时,手指猛地攥紧,奏折边缘被捏出褶皱。薄纱下的肌肤若隐隐现,裙摆短得刚过膝盖,连宸国最豪放的女将都不会穿成这样——他想起自己离京前,她穿件半袖练功服都被母亲念叨“不够端庄”,此刻只觉得气血直冲头顶,脸色黑里泛青,青里带红。
宋朝的市井里,说书先生正讲到“烈女守节”,抬头就见天幕上的白玉棠,惊得手里的醒木掉在地上:“这……这哪是女子该穿的衣裳!简直是伤风败俗!”旁边的妇人慌忙捂住孩子的眼睛,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却忍不住偷偷再看一眼。
清末的绣楼里,几个女子扒着窗缝看,有人红了脸:“胳膊腿都露在外面,要是被家里知道,怕是要被打死……”却有个年轻些的姑娘小声说:“可她看起来好自在啊,不像咱们,夏天裹着长袄子,捂出一身痱子。”
骂声里也混着不同的声音。唐朝的胡姬酒肆里,舞姬们看着那裙子,笑着对客人说:“这料子倒比咱们的轻纱还薄,样式也别致,若是配着胡旋舞跳,定好看得紧。”
雷无桀在山林里看到画面,扯着萧瑟的袖子道:“这裙子好看啊!比咱们见过的任何舞衣都轻,打起架来肯定方便!”萧瑟瞥了他一眼:“你眼里就只有打架?”嘴上这么说,却也觉得那身装扮衬得人愈发清爽,不像他们穿的锦缎长袍,捂得人发闷。
配音室里的白玉棠对此一无所知。她正跟着田雨薇练气,调整声线。田雨薇的御姐音低沉磁性,念起刺客的台词带着冰碴子:“此路是我开,要过,先问过我手里的刀。”白玉棠跟着念,声音起初还有些生涩,渐渐染上冷冽,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连田甜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绝了棠棠!这狠劲,比我练空手道时还凶!”
窗外的蝉鸣更响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们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白玉棠捧着剧本,偶尔和大家说笑两句,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她知道此刻天幕下定是骂声一片,可当指尖触到微凉的纱料,感受着风拂过手臂的轻快时,忽然觉得那些议论也没什么要紧。
就像她故意放出黄道婆的故事,故意讲水蓝星的演变,今天穿这身裙子,也是想让那些困在礼教里的人看看——女子的身体,从来不是羞耻的根源;舒展地活着,本就该是理所当然的事。
至于那些骂声,且让他们骂去。她还有台词要练,还有角色要配,可没空理会这些隔着千年的闲言碎语。
好不容易盼来一日休整,方肃礼清晨刚从万吉县赶回江州市区,就被好友半拉半拽地往江州大学带——好友那不让人省心的弟弟,竟为了个女生和同学动了手,老师勒令家长到校,他恰好在旁听见全程,便顺势跟着来了。好友满脸纳闷地问他凑什么热闹,他只淡淡丢了句“看个新鲜”,噎得对方没了话。至于他真正想来江大的缘由,只有方肃礼自己清楚。
到了校门口,好友火急火燎往办公室找弟弟,方肃礼却摆摆手:“你先去,我随便逛逛。”他慢悠悠走在校园里,目光忽然顿住——远处一群说说笑笑的学生里,一个身影让他心头泛起惊喜与惊艳。是她?倒真是巧。他来江大本就为了找她,没成想竟会在这里偶遇。眼看着他们往校门口走,方肃礼当即给助理发信息,让对方把车开到校门旁等候,自己则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伙人身后。
白玉棠和同学田雨薇、田甜刚走出校门,三人正约着明天一起参加活动——那是国内几家大型配音社联合举办的活动,每年换一个城市,今年恰好由“天下第一配音社”在江州承办,届时不仅有配音演员,还有Cosplay界的大咖到场。白玉棠三人本就是这个社团的成员,明天还要上台演出。她的公寓离学校不远,打算先去吃晚饭,再顺路去超市买点东西,便婉拒了同学要送她回家的提议。
正琢磨着去哪家店吃饭,身旁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白玉棠下意识转头,竟看见车里坐着方肃礼。“上来。”他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不用了,我家离得近。”白玉棠想也不想地拒绝。
方肃礼却依旧直直看着她,语气里带了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要我下去请你?”纵使隔着一世的记忆,白玉棠也记得这位领导的脾气,再瞥见不远处还没走远的几个同学,她无奈地叹口气,磨磨蹭蹭就要往后排走。
“怎么,真把我当司机了?”方肃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白玉棠脚步一顿,知道装傻躲不过去,只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刚坐稳就脱口问:“领导找我有事?”话一出口就想抽自己——她不该暴露知道他身份的事。
方肃礼没提这话茬,只看着她脸上变幻的表情,自己倒显得稳如泰山,半晌才问:“想吃什么?”
“啊?”白玉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不饿。”
方肃礼根本没接她这话,径直定了地方:“去春山居吧,那儿的菜味道不错。”
听到“春山居”三个字,白玉棠下意识抬头看了方肃礼一眼,随即又觉得不妥,飞快地低下了头。方肃礼将她这反应看在眼里,只当是她觉得去春山居太破费——毕竟在江州,春山居是出了名的高档饭店,消费不菲。
可白玉棠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个。她记得之前看过的短剧中,男主方肃礼和女主就是在春山居认识的:当时女主被同事下了药,误打误撞进了方肃礼休息的房间,最后才有了后续的纠葛。她暗自腹诽:这哥们是跟春山居杠上了吧?按剧情里说,男女主相识时,男主都已经当上市委秘书了,现在他才刚上任万吉县书记,看来是真的打心底里喜欢这儿的菜。
白玉棠这边胡乱想着,车子已经稳稳停在了春山居门口。方肃礼熄了火,转头对她说:“到了,下来吧。”
两人走进提前订好的包厢,方肃礼把菜单递到白玉棠面前,她随意点了两道菜。方肃礼扫了眼菜单,又添了几道招牌菜。等服务员把菜上齐、退出包厢后,方肃礼才终于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云顶会所那晚,你怎么会出现在1602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