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流言暗涌

流言像是长了翅膀，借着市井茶肆、宫中小内侍的口，悄无声息地散开。

起初只是细碎耳语，说公主府后院暖阁藏着一名来历不明的僧人，公主日日前去相伴，看管得密不透风。没过几日，话就变了味道，慢慢往更凶险的方向走——那僧人并非寻常出家人，是当年获罪旧臣的遗孤，是苏景伺一直在暗中庇护的重犯。

流言一点点渗进皇宫。

宫里闲话最容易传到御前。皇帝听内侍闲闲提起，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存下了疑虑，转头吩咐心腹太监，不必声张，悄悄留意公主府与苏景伺的动向。

消息第一时间分别送到李嵩、苏景伺，还有赵灵昭的耳中。

李嵩坐在书房，听完探子回报，抚着胡须徐徐一笑。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不必拿出铁证，只要在天子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往后不管是苏景伺，还是赵灵昭，行事都要束手束脚。

“很好。”李嵩慢悠悠开口，“流言继续放，分寸拿捏住，只吹风，不拿实据。逼赵灵昭做选择。她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铤而走险做出出格之事。无论哪一种，于我们都是好事。再派人继续盯着苏景伺，看他如何应对。”

“属下遵命。”

另一边，苏景伺拿到消息时，眉头紧紧锁起。

流言四起，意味着李嵩已经开始打舆论牌，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一旦皇帝疑心加重，下旨派人入公主府搜查，那阿珩根本无处躲藏。

“李嵩好算计。”苏景伺低声自语。

他不能坐视流言继续发酵。若是任由谣言越传越盛，陛下很可能直接下旨查府。他飞快思索对策，吩咐暗卫： “第一，安排可靠之人，在市井之间另放一批说法，把流言引向别处，说是有人恶意构陷公主，刻意造谣离间皇亲与朝臣； 第二，寻机会悄悄递话给公主，告诉她流言起于李嵩之手，李嵩就是等着陛下降旨搜查公主府，一旦搜查，了渡必死； 第三，加派暗卫守在公主府四周，一旦宫里来人查府，第一时间传讯给我。另外，收好所有当年李嵩构陷苏家的证据，备好后手。”

他依旧要稳住，不能冲动。他清楚阿珩暂时安全，可这层安全，如今悬在一根细线上。

公主府内。

赵灵昭是在傍晚听到流言的。贴身侍卫在外打探消息回来，压低声音把外面那些传言一五一十禀报给她。

“公主，外面都在传，说您私藏罪臣遗孤，包庇要犯，话已经传到宫里去了。”

话音落下，赵灵昭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不是不怕。她是金枝玉叶，可私藏朝廷钦犯这件事，一旦坐实，是大罪。她能扛一部分责罚，可她护不住了渡。李嵩一直虎视眈眈，就等着借着皇帝的旨意，闯进府里把人带走。

她绝不能让李嵩得到他。

恐慌、焦躁，还有被人步步紧逼的怒意交织在一起，心底那股偏执的占有欲又往上翻涌。流言越是汹涌，外界越是想要把他从自己身边夺走，她就越不肯放手。

“李嵩……又是他。”赵灵昭咬着牙，眼底寒意丛生。她一瞬间就想明白，这些流言的源头是谁。李嵩在逼她。

“传我的命令。”她转头对侍卫沉声吩咐，“暖阁院落再增八名护卫，日夜轮班，不许任何外人靠近，府里下人若无我的手令，一律不准靠近暖阁百步之内。门窗全部加固，原先的后窗钉死，不留半分缝隙。一日三餐，由我亲自挑选心腹侍女送进去，送饭之人，只许进门放下食盒，不许和他多说一句话，送完立刻退出。”

她要彻底封死所有漏洞。

“还有，”赵灵昭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冰，“锁链不许松。任何人，哪怕是我不在，也不准给他打开镣铐。”

吩咐完毕，她拿起食盒，独自往暖阁走去。

推开房门，油灯昏黄的光铺满屋内。

了渡依旧坐在地上，铁链环扣在手腕与脚踝，中间短短的链身限制着抬手的高度。他听见门响，停下捻珠的动作，安静地垂着头，白绫覆眼，看不出情绪。

赵灵昭走到他面前，将食盒放在一旁，蹲下身。她没有像往日一样喂饭，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复杂，带着惶恐，也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外面起了很多闲话，已经传到宫里。”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压迫感，“有人想把你从我这里带走，想把你交到李嵩手里。”

了渡的指尖微微一颤，念珠险些滑落。他安静听着，没有出声。

“你知道落到李嵩手上是什么下场。”赵灵昭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腕间冰冷的铁铐，“他不会留你性命。所以我只能把你看得更紧。窗子钉死，守卫再加，锁链依旧锁着你。不是我非要这样困着你，是外面所有人都想毁掉你。只有我，还在护着你。”

她刻意把自己塑造成唯一能庇护他的人，把所有逼迫，都推给外界、推给李嵩。

“只要你乖乖安安静静待在这里，不闹，不逃，我就能护住你的性命。”赵灵昭的声音低柔下来，裹着浓烈的偏执，“别再想着别的心思。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凶，你逃出去一步，就是自投罗网。”

了渡沉默许久，唇瓣轻轻动了动，终是没有吐出一字。

他心里清楚，流言一起，局面更凶险。兄长在外周旋，要对抗李嵩，还要提防圣意难测。而他被困在此处，门窗封死，锁链加身，连一丝透气的窗口都被封掉。

赵灵昭见他依旧不肯答话，心底掠过一丝失落，但也没有发怒。如今她没有多余心力和他置气，稳住局面护住他才是头等大事。

“饭在这里，记得吃。”她站起身，“我会常过来。”

说完，她转身走出暖阁，落锁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铁链细微的响动，还有他断续的诵经声。

高墙内外，三方人心思各异。李嵩等着流言发酵，静待皇帝下旨查府；苏景伺一边化解流言，一边提防突袭；赵灵昭收紧牢笼，拼命护住自己的所有物；而困在暖阁中心的了渡，被隔绝一切消息，只能靠着一遍遍诵念经文，在无边禁锢里等待渺茫的转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