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晗驱车前往北江三中时,太阳已经透过云层照了下来,驱散了部分阴雨,可她的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北江三中是一所普通的初中,位于市中心的老城区,校园不大,但环境还算整洁。此时正是上午的课间操时间,操场上满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欢声笑语回荡在校园里,和案发现场的压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李晗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她找到了陈念的班主任,一位姓王的女老师。王老师得知陈念家里发生的事,脸上满是惊讶和惋惜:“陈念这孩子,平时在学校特别文静,性格很内向,不太爱说话,但是学习很努力,尤其是画画,特别有天赋,去年还拿过北江市初中生绘画比赛的二等奖。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太可惜了。”
“王老师,陈念在学校的人际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和同学发生过矛盾?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李晗拿出笔录本,认真记录着关键信息,语气尽量温和。
王老师想了想,摇了摇头:“她人际关系挺简单的,没怎么和同学闹过矛盾,就是不太合群,课间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画画,很少和其他同学一起玩。最近这半个月,她的状态确实不太好,上课总是走神,眼神很恍惚,作业也有时候完不成,我找她谈过两次,她都说没事,就是没休息好,我也没多想,没想到……”说到这里,王老师叹了口气,眼里满是自责,“现在想想,她当时的眼神里满是恐惧,肯定是家里的事影响到她了。”
“您知道陈念家里的情况吗?比如她父亲家暴的事?”李晗继续问道。
王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点了点头:“知道一点。大概半年前,陈念的手臂上出现了一块淤青,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一开始不肯说,后来在我的追问下,才小声说是不小心摔的。但我看她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摔的,反而像是被人打的。后来我又发现她身上有几次小伤痕,就偷偷给她妈妈打了电话,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她妈妈一开始不肯承认,后来在我的劝说下,才哭着说了张建军家暴的事,还求我不要告诉别人,怕影响陈念的学习和名声。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她妈妈也保证会处理好,就没再追问,现在想想,我当时应该多帮帮她们的……”
李晗听着王老师的话,心里越发沉重。她能理解王老师的顾虑,但如果当时能有人及时介入,或许这桩悲剧就不会发生。“那陈念最近有没有和您提过家里的事?或者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比如情绪崩溃、说过什么极端的话?”
“反常的举动……”王老师皱着眉回忆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大概一周前,我们上美术课,主题是‘我的家’,其他同学都画了爸爸妈妈和自己一起的温馨场景,只有陈念画了一幅很黑暗的画——画面上是一个破旧的房子,房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一个小女孩蜷缩在角落里,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手里拿着棍子,小女孩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画的右下角还写了一行小字:‘我想逃离这里’。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课后找她谈话,她只是抱着我哭,说她爸爸又打她和妈妈了,她很害怕,想离开那个家。我安慰了她很久,还答应帮她留意情况,可没想到……”王老师的声音哽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李晗让王老师帮忙找出了那幅画,画纸已经泛黄,上面的颜料有些脱落,但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画面传递出的恐惧和绝望。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女孩,像极了案发现场躲在卧室床角的陈念,而那个高大的黑影,无疑就是张建军。李晗看着画纸上的小字,心里对这个女孩的怜惜又多了几分。
随后,李晗又找了几个和陈念关系比较近的同学。同学们对陈念的评价都差不多,文静、内向、画画好,但都提到她最近状态很差,总是一个人发呆,有时候还会偷偷哭,而且很害怕听到大声说话的声音,一听到就会下意识地发抖。
“有一次,班里的男生吵架,声音很大,陈念当时就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还把手里的画笔都掉在了地上,我们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肯说,只是一个人跑到厕所里哭了很久。”陈念的同桌,一个叫李小雨的女生说道,“我觉得她肯定是在家里受了很多委屈,她爸爸对她肯定不好,有时候我看到她的手腕上有淤青,她都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的,可那些淤青根本不像是摔的。”
从学校出来后,李晗立刻给杜城打了电话,把调查到的情况汇报了一遍。杜城听完后,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桌子上的证据,心里五味杂陈。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本该拥有美好的青春,却长期生活在家暴的阴影下,心理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这让他既心疼又惋惜。
与此同时,蒋峰在惠民小区的调查也有了进展。他找到了几位和刘梅家关系不错的邻居,邻居们提到,最近半个月,张建军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经常喝醉了就回家打人,有时候半夜还能听到刘梅和陈念的哭声。
“大概一周前,张建军因为开车违章被扣分罚款,回来就把气撒在刘梅和陈念身上,打得特别狠,我们都听到了刘梅的惨叫和陈念的哭声,还打电话给社区居委会,居委会的人过去调解,才把张建军拉开。”一位大妈叹了口气,“刘梅这女人太可怜了,陈念那孩子也懂事,每次被打了都不敢哭出声,就怕妈妈担心。张建军就是个畜生,死了也是活该,可没想到是刘梅动手,太可惜了。”
蒋峰把邻居的证词记录下来,又去了社区居委会,找到了当时调解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证实了邻居的说法,还拿出了当时的调解记录,上面写着张建军承认家暴,并写下了保证书,可谁都知道,这种保证书根本没有用。
蒋峰和李晗把调查到的线索汇总后,都传回了警局。杜城、沈翊和老闫看着这些线索,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
张建军长期家暴,给刘梅和陈念带来了巨大的身心伤害,陈念的画作和最近的反常状态,都说明她当时已经濒临崩溃,很可能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了极端的行为。而刘梅的顶罪,无疑是出于母爱,她宁愿自己承担所有的罪责,也不想让女儿的人生毁在这件事上。
“看来沈翊说得对,真正的凶手大概率是陈念。”杜城叹了口气,“但我们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刘梅又一口咬定人是她杀的,凶器上也只有她的指纹,想要让她松口,还需要找到更多的突破口。”
沈翊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我再去现场看看,或许能找到更多被忽略的细节。另外,我们可以请心理医生和陈念沟通一下,她现在的心理状态很不稳定,长期的家暴肯定让她产生了心理创伤,或许在心理医生的引导下,她会说出真相。”
老闫也表示赞同:“我继续审讯刘梅,从陈念的未来入手,她最在乎的就是女儿,或许提到陈念如果一直活在谎言里,未来会受到影响,能让她动摇。”
何溶月这时也传来了新的尸检结果:“杜队,死者身上除了致命伤,还有多处新旧交错的外伤,都是钝器击打造成的,应该是长期家暴留下的。另外,死者胃里检测出大量酒精,血液酒精浓度很高,案发时确实处于醉酒状态,反应能力下降,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行凶者能一刀致命。”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陈念,可缺少关键的直接证据,案子依旧陷入僵局。
杜城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却没有丝毫暖意,他知道,想要揭开真相,还需要更多的耐心和细心,而这真相背后,注定藏着令人心疼的伤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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