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画布 第二章：画布上的暗语

杜城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沈翊的直觉，尤其是对画作的直觉，在过去的案子里已经被反复证明具有惊人的准确性。他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

“苏蔓？”杜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大脑飞速运转，“你确定？”

“风格非常相似，尤其是这种对情绪极端化的表达方式。”沈翊的视线没有离开画布，手指在随身携带的速写本上无意识地摩挲，“周牧近年的作品更注重形式感和市场接受度，早期的那种尖锐的、近乎自毁式的表达已经很少见了。而这幅画……充满了愤怒和控诉。”

“你的意思是，这幅画可能不是周牧画的？或者凶手在刻意模仿？”杜城走到沈翊身边，也仔细审视起来。他虽然不懂艺术流派，但也能感受到画面传递出的压抑和不安。

“不排除任何一种可能。”沈翊微微颔首，“也可能是凶手留下的某种信息或仪式。需要进一步鉴定笔触和颜料层次。”

这时，痕检科的老闫小心翼翼地用专业工具从画布上刮取了一点鲜红色的颜料样本。他接过样本袋，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杜队，这红色确实不对劲，气味和质地都不同于标准油画颜料，需要立刻送回实验室分析成分。”

“还有，”另一名痕检人员报告，“画框边缘发现了几处非常模糊的指纹，像是被刻意擦拭或戴了手套蹭到的，需要技术处理。”

线索在一点点浮现，却都蒙着一层迷雾。杜城环顾这个充满艺术气息却弥漫着死亡的空间，果断下令：“蒋峰，重点排查周牧的社会关系，尤其是这个苏蔓！李晗，筛查画室周边所有监控，时间范围从昨晚八点到今天早上！法医和痕检尽快出初步报告！”

“是，城队！”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杜城则把目光投向一直惴惴不安地站在角落里的年轻人——周牧的助理林浩。他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脸色苍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林浩是吧？”杜城走过去，语气尽量平稳，“别紧张，把你怎么发现周老师出事的经过，详细说一遍。”

林浩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好、好的。我是周老师的助理，平时早上九点过来帮他整理画室。今天早上我到了楼下，发现大门没锁，觉得奇怪，喊了两声没人应，我就上楼……结果就、就看到周老师他……”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神恐惧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你当时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杜城追问。

“没、没有，周围很安静。”林浩用力摇头。

“周牧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浩犹豫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周老师性格比较直，在圈里确实……容易得罪人。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不过……”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杜城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迟疑。

“大概三天前，苏蔓老师来过。”林浩小声说，“她和周老师在画室里谈了很久，我送茶进去的时候，感觉气氛很僵。后来好像还吵起来了，我听到……听到他们提到‘版权’、‘抄袭’什么的……”

苏蔓！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并且与周牧存在明显的矛盾！

杜城和沈翊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具体吵什么，听清了吗？”

“没有……门关着，听不清。后来苏蔓老师很生气地走了。”林浩回忆道，“周老师那天下午心情都很差。”

询问又持续了几分钟，林浩提供了周牧近期的行程和一些联系人，但没有更多直接线索。他看起来就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尽职的助理。

让同事带林浩去休息后，杜城走到沈翊身边。沈翊已经拿出炭笔，在速写本上快速勾勒着画作的局部细节，特别是那些狂放的笔触和色彩过渡。

“你怎么看这个林浩？”杜城低声问。

沈翊笔下不停，头也不抬地说：“叙述听起来合理，反应也符合一个受惊的发现者。但……太合乎逻辑了。在这种充满非理性痕迹的现场，他的‘正常’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杜城点点头：“我也有同感。而且他主动提到了苏蔓和版权纠纷，这和你对画风的判断吻合。苏蔓的嫌疑在上升。”

沈翊放下炭笔，看着速写本上勾勒出的扭曲线条，轻声道：“需要尽快找到苏蔓。了解她和周牧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确认这幅画的笔触。”

“已经让蒋峰去查了。”杜城拿出手机，刚要催促，蒋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城队！查到了！苏蔓现在的住址和联系方式发您手机上了。另外，初步背景调查显示，她和周牧曾是大学同学，早年合作密切，但近十年几乎断了来往。圈内确实有传闻，说周牧早期的一些成名作，创意可能借鉴了苏蔓未被发表的习作，但一直没有实证。”

“知道了。我和沈翊马上过去找苏蔓。你那边继续深挖他们之间的具体纠纷细节。”

挂断电话，杜城看向沈翊：“听到了？苏蔓和周牧果然有旧怨，涉及版权。走吧，去会会你这位师姐。”

沈翊合上速写本，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专注：“嗯。”

两人离开画室，重新回到车上。杜城系好安全带，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沈翊。沈翊正望着窗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疏离。

“怎么样？”杜城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沈翊转过头，明白他问的是什么——面对可能与案件牵连的故人，心情如何。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先查案。”

杜城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发动了汽车。他知道沈翊的性格，越是重要的情绪，越是藏得深。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追问，而是当好那个能让他专注于案件的后盾。

车子驶出艺术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内的两人各怀心思，血色画布带来的迷雾，正随着苏蔓这个名字的出现，缓缓向更深处蔓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