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市的秋晨,薄雾如纱,笼罩着城郊那片略显荒芜的艺术区。清晨六点刚过,环卫工人老李像往常一样,沿着寂静的街道清扫落叶。
当他路过一栋由旧仓库改造、外观颇具工业风的建筑时,一股异样的甜腥味夹杂着清晨的凉风钻入鼻腔。
这味道与他熟悉的颜料、松节油气味不同,更浓烈,更令人不安。仓库厚重铁门虚掩着,老李犹豫了一下,凑近门缝,借着微光,他看到了足以让他做一辈子噩梦的景象——一个人仰面倒在空旷的工作室中央,胸口插着一件闪着幽暗金属色的物件,身下是一大滩已经发黑的粘稠液体。
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艺术区的宁静。
杜城带着刑侦支队的人赶到现场时,天色已经亮了不少。
他率先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血腥、粘土、金属锈蚀和某种奇特矿物粉尘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头儿,死者是陆明,很有名的雕塑家。”李晗快步跟上,低声汇报初步情况,“报案的是环卫工人。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八点到十一点之间。致命伤就是胸口那一下,凶器是那柄青铜凿,现场没有发现明显的搏斗痕迹。”
杜城点点头,戴上手套鞋套,弯腰穿过警戒线。仓库内部空间极大,挑高足有七八米,显得异常空旷。
各种完成或未完成的雕塑、泥稿、工具材料杂乱却又有序地摆放着,形成一种奇特的艺术氛围,与中央那具尸体和弥漫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陆明穿着沾满颜料和泥点的工装,倒在灯光聚焦的区域。那柄青铜凿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精美,像是一件古董工具,此刻却残忍地没入他的胸膛,只留下一截短短的柄。他的眼睛圆睁着,瞳孔涣散,凝固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现场处理过。”杜城环视四周,语气肯定。地面有被刻意擦拭的痕迹,虽然不够彻底,但常见的脚印、指纹等痕迹很少。一些物品的摆放也显得过于整齐,像是被人动过。“凶手很冷静,反侦察意识不弱。”
技术队的同事们在紧张地勘查,闪光灯不时亮起。杜城的目光越过尸体,落在工作室一角的一座未完成的女性半身雕塑上。
那座雕塑大约半人高,只有粗糙的形体轮廓,面部细节模糊,仿佛创作者的思想突然中断。但吸引杜城注意的,是雕塑底座上沾染的一些蓝绿色粉末,在灰白色的粘土基底上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这时,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仓库门口。沈翊到了。他穿着浅灰色的薄外套,脸色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关注那具触目惊心的尸体,而是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门口,目光缓缓地、极其细致地扫过整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斑驳的墙壁、堆放的物料、窗户的角度、地面的痕迹,最后,他的视线也定格在了那座未完成的雕塑和底座的蓝绿色粉末上。
他走到杜城身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径直走向那座雕塑。
他蹲下身,从随身携带的勘察包里取出工具,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点粉末放入证物袋,封好,贴上标签。
接着,他拿出随身的速写本和炭笔,没有立即描绘雕塑全貌,而是先快速勾勒起那蓝绿色粉末的分布形态、颗粒感,以及雕塑底座与地面接触的细微痕迹。
“有什么发现?”杜城走到他身后,看着画纸上迅速成型的精细线条。
沈翊的笔尖没有停,轻声说:“这粉末……颜色很特别,不是常见的颜料。质地像是某种矿物直接研磨的。”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投向雕塑那模糊的面部,“而且,杜城,你不觉得这座雕塑……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
“它的比例,肩颈的转折,尤其是那种……未完成却已透出的神韵,”沈翊的眉头微微蹙起,炭笔在雕塑眼窝处那个尚未深入的凹陷停顿了一下,“这种感觉……很熟悉。非常像一个人早年的风格。”
“谁?”杜城追问,他了解沈翊,这种“感觉”往往意味着关键线索。
沈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凑近雕塑,几乎将脸贴了上去,仔细观察着眼部那片粗糙的粘土。
突然,他的呼吸微微一滞。在粘土深处,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忽略的人脸轮廓被巧妙地嵌入,只有米粒大小,却五官清晰,带着一种哀婉的神情,若非对雕塑极其了解且观察入微,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迅速将这个微缩人脸放大,极其精细地绘制在速写本的空白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急促的沙沙声。画完,他盯着那张放大后清晰无比的脸,脸色微微变了。
“是谁?”杜城察觉到他的异常,语气凝重起来。
沈翊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混合着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苏曼。”
他看向杜城,进一步解释:“这种将微缩意象隐藏于作品肌理之下的手法,是她学生时代就痴迷并独有的标志。这个微缩人脸的神韵、刀法,也和她早期的作品如出一辙。苏曼……是我的大学师姐。”
就在这时,李晗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走过来,脸色严肃:“城队,初步社会关系排查有重点了。陆明近期正和另一位雕塑家苏曼闹得不可开交,苏曼公开指控陆明的最新系列作品剽窃了她的创意,双方在艺术圈和社交媒体上隔空交锋好几次,苏曼曾说过要让陆明‘身败名裂’的话。这个苏曼,嫌疑很大!”
苏曼!这个名字与沈翊方才的判断瞬间重合。
杜城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沈翊:“苏曼……你和她很熟?”
沈翊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上那个微缩人脸,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望着那座沉默的未完成雕塑,望着底座那抹刺眼的蓝绿色,声音低沉下去:“很熟。她是我大学时最敬佩的几位师姐之一,才华横溢……曾经是。”
案发现场,青铜凿冰冷地反射着灯光,未竟的雕塑沉默地伫立,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未完成的故事。
而一股暗流,已然将过去的同门之谊与眼前的冰冷罪案紧紧缠绕。沈翊知道,从认出苏曼风格的那一刻起,这个案子对他而言,已经踏入了情感与理智交织的灰色地带。1
有点意思,继续往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