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方向的重置带来了突破性的进展。技术科扩大了视频排查的范围和时间段,重点筛查案发当晚九点零七分前后。终于,在一个位于钟表店斜对面、距离较远的便利店自设摄像头拍摄的画面中,发现了关键线索。
画面显示,当晚九点零五分,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与陈永年儿子陈志强相似的身影,曾出现在钟表店后巷的入口处,四下张望后迅速闪入。约三分钟后,即九点零八分,该身影又匆匆从后巷离开,脚步慌乱。
这个时间点,正好在学徒李明离开(八点五十五分)之后,并且在法医推断的陈永年死亡时间区间内!
“立刻传唤陈志强!”杜城下令,语气凝重。
陈志强被带到警局时,明显比前两次询问更加紧张不安,眼神躲闪,对当晚行踪的描述也前后矛盾。当杜城将监控截图放在他面前时,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我…我就是想去看看我爸…”陈志强声音干涩。
“为什么鬼鬼祟祟?为什么从前门不走,要绕到后巷?”杜城步步紧逼。
“我…我怕他不见我…我们之前吵过架…”陈志强试图辩解。
沈翊静静地观察着他,突然开口:“你知道后巷那个时间,垃圾车刚好经过,会挡住大部分监控,对吗?”
陈志强猛地抬头看向沈翊,眼神里闪过一丝被说中的惊慌。
杜城乘胜追击:“陈志强,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当晚进入钟表店,与你父亲的死亡有直接关系。你最好说实话。”
强大的心理压力下,陈志强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他双手捂脸,带着哭腔道:“我说…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害他…”
根据陈志强的供述,案发当晚,他因为被网贷逼债走投无路,再次去找父亲要钱,但吃了闭门羹。他知道父亲通常九点会到二楼工作间整理工具,于是绕到后巷,想从厨房的后门进去(他多年前偷偷配过钥匙),再央求父亲。
他大约九点零五分溜进店内,听到二楼有动静,便悄悄上楼。他看见父亲背对着他,正站在凳子上,似乎在那面古董挂钟前摆弄着什么。他刚叫了一声“爸”,陈永年似乎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后脑磕在了工作台的角上,当时就没了声息。
陈志强吓坏了,上前探了探,发现父亲已经没了呼吸。他惊慌失措,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害怕自己被当成凶手。他看到父亲手中滑落一块怀表,旁边还有一张撕过的纸条(即后来发现的那半张),他下意识地把纸条揉紧想扔掉,又怕留下指纹,最后只把揉紧的那半张带走了。他根本没注意到挂钟的异常,也没动任何东西,慌乱中从后门逃离了现场。
“我真的就是轻轻推门进去,叫了他一声…我没碰他!他是自己摔下来的!”陈志强痛哭流涕,“我后来看到新闻说我爸可能是被害的,我更不敢说了…”
如果陈志强的供述属实,那么陈永年的死亡直接诱因是意外摔倒导致的颅脑损伤,而诱因是陈志强的突然出现和呼喊。陈永年自身的严重疾病可能也是导致他摔倒后迅速死亡的因素之一。
这一切,似乎都印证了老钟表匠“布局”的意外中断——他可能原本设定了某个“真相揭示”的时刻(比如钟停的九点零七分),但儿子的意外闯入,提前触发了他的死亡,也让他的计划出现了偏差。那块怀表,或许就是触发某个提示装置的关键,却因他的摔倒而滑落。
技术人员对工作台角进行了更精密的勘查,果然发现了微小的生物组织痕迹,与陈永年后脑的伤口吻合。
对陈志强住处进行搜查,也找到了他当晚所穿的鞋子,鞋底沾有的灰尘成分与钟表店后巷及厨房地面一致。更重要的是,在他手机里,发现了大量网络赌博记录和高利贷催债信息。
案件的性质再次发生转变。
陈志强因过失致人死亡和偷盗(他承认之前也曾偷拿过店里的钱物)被正式逮捕。而学徒李明,则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另案处理。
消息传开,老街坊们唏嘘不已。
谁能想到,一生严谨、试图掌控时间的钟表匠,最终却以这样一种充满意外和悲情的方式,走完了自己人生的最后一程。
杜城和沈翊站在即将被贴封条的钟表店前,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所以,最终也不是谋杀。”沈翊轻声道,语气复杂。
“但真相大白于天下,这或许也是老钟表匠想要的结局。”杜城看着店里那些依然在走动的钟表,“他用一种极端的方式,不仅揪出了挪用资金的学徒,也阴差阳错地让疏远的儿子说出了真相,了结了最后的尘缘。”
沈翊点头:“时间不语,却回答了所有问题。”
两人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身后,满店的钟表依然滴答作响,仿佛在为一位老匠人送行,也仿佛在诉说着关于时间、人性和命运的,永恒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