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晴朗的秋日,阳光透过钟表店的玻璃窗,在布满工具和零件的工作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杜城和沈翊再次踏入这里,心境与初次到来时已大不相同。
李明的拘留已经批准,他对挪用资金的事实供认不讳,但坚决否认杀害陈永年。技术科对周边监控的排查也支持了他的说法——监控显示他当晚七点十分离开钟表店,八点五十五分返回,在店门口停留约五分钟后离开,期间并未进入店内。法医的最终报告也倾向于陈永年为自发疾病死亡。
案件似乎可以以“挪用资金”和“伪造现场误导侦查”结案,将李明移送检察机关。但杜城和沈翊心中都隐约觉得,还有未解的结。
“老钟表匠的信,”沈翊站在工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他说‘有一件事,必须在我死後才能弄清楚’。如果只是指证李明挪用资金,在他发现的时候就可以报警,为什么非要布这样一个局?”
杜城拿起那个被小心取出的微型录音设备:“这个设备很专业,不像是普通老人能轻易弄到的。还有,他为什么要特意修改齿轮,留下那么复杂的密码?仅仅是为了引导我们发现保险柜里的信和账本吗?”
两人决定抛开已有的结论,重新审视这个空间,假设老钟表匠还留下了其他信息。
沈翊再次将注意力投向那面停摆的挂钟。钟针依然固执地指向九点零七分。他打开钟柜,目光掠过每一个齿轮、每一根轴杆。突然,他在驱动分针的一根细轴上,发现了一道极浅的、新鲜的划痕,像是最近被什么硬物刮过。
“杜城,看这里。”沈翊指着那处划痕。
杜城凑近,用放大镜观察:“新的划痕。不像正常使用或拆卸工具造成的。”
沈翊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在划痕附近的缝隙里,夹出了一丝比头发还细的、亮晶晶的金属碎屑。“这是…铂金?”他对材质很敏感。
与此同时,杜城在检查钟摆下方的木质底座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凹陷。形状很规则,像是什么东西长期按压留下的。他比划了一下,大小和厚度…像是一枚怀表。
“陈永年手里握着的那块怀表!”两人同时想到。
杜城立刻联系局里,让人将证物袋里的那块怀表送过来。同时,沈翊开始在工作台附近寻找可能留有铂金碎屑或其他痕迹的地方。
怀表很快送到。这是一块老式的银壳怀表,打开后盖,机芯运转正常,看不出什么特别。杜城仔细检查表壳,在背面发现了一处微小的、与钟轴上的划痕材质吻合的铂金镀层磨损。
“这块表最近和钟里的某个金属部件发生过刮蹭。”杜城得出结论。
沈翊接过怀表,若有所思。他走到挂钟前,比划着。如果怀表曾经被放在钟摆下方的那个凹陷处…他模拟着怀表从凹陷处滑落,表壳刮过分针轴的可能性。
“也许,怀表原本是挂钟的一部分?”沈翊提出一个猜想,“老钟表匠在‘布置’现场时,把怀表放在某个特定位置,它后来滑落,才被他握在手里?”
这个猜想让案件有了一丝新的可能性。如果怀表是机关的一部分,那么它的滑落意味着什么?是时间到了?还是被意外触发了?
杜城让人仔细检查怀表内部,看是否有隐藏的夹层或信息。技术科用高精度扫描后,在怀表盖的内侧,发现了一行用极细的针尖刻出的、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的数字:213045。
“又是一组数字?”杜城皱眉。
沈翊看着这组数字,联想到齿轮密码和保险柜密码。“2-13-04-5…” 他尝试分割,“像是…时间?两点十三分零四秒,第五天?” 这个解释很牵强。
或者,是另一种坐标?页数,行数,字数?
他们再次拿出保险柜里找到的那些笔记本。其中一本是陈永年的工作日记,记录着每日修理的钟表和心得。沈翊翻到第21页,第30行,第4个词开始,往后数5个词,连起来是:“终…见…真…相…时”。
“终见真相时?”杜城念出来,心中一震。这像是一句预言,或者说,一个提示。
老钟表匠似乎预料到,调查不会止步于李明。他留下了更深的线索,指向最终的“真相”。
而“终见真相”的时刻,是否与怀表滑落、钟停摆在九点零七分有关?
杜城立刻下令:“重新重点排查案发当晚九点至九点十分之间,钟表店周边所有可能的监控视角,包括更远的公共摄像头和私人监控!看看除了李明,还有没有人接近过钟表店!”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老钟表匠用生命设计的这个局,目标可能不仅仅是学徒李明那么简单。那个隐藏在“终见真相时”背后的答案,或许才是老人真正的遗嘱。
阳光偏移,挂钟的阴影在墙上移动,仿佛无声的倒计时。杜城和沈翊站在满室的时间回响里,知道他们离最终的真相,只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