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和沈翊的争执，在专案组内部投下了一颗石子。
蒋峰和老闫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支持哪一方。
杜城的急切可以理解，真凶在逃，时间就是生命；但沈翊的谨慎也并非没有道理，陈国栋的身份特殊，一旦查错，后果不堪设想。
张局听取了双方的汇报后，沉吟良久，做出了决断：“杜城，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沈翊的顾虑是对的。此案涉及内部人员，必须慎之又慎。调查分两步走：
第一，由蒋峰带队，秘密核查赵老三翻供内容中可验证的部分，特别是蓝色纤维和墙角标记的细节，寻找独立物证。
第二，杜城，你亲自带人，以‘案件复查’的名义，接触陈国栋，但仅限于了解他当年办案的思路和细节，绝不可打草惊蛇，更不能表现出怀疑。沈翊，你负责深度分析赵老三的心理状态和供词逻辑，找出他翻供的真实动机和可能的破绽。”
这个折中的方案，暂时平息了表面的争论，但杜城和沈翊之间的气氛却明显冷了下来。
杜城认为沈翊过于保守，错失了直击要害的良机；沈翊则觉得杜城被紧迫感冲昏了头脑，缺乏对复杂人性的洞察。
调查工作按计划展开。蒋峰带队重新勘查了六个案发现场，重点检查赵老三提到的墙角。
果然，在极其隐蔽的角落，通过特殊光源和放大镜，都发现了那个微小的圆圈十字刻痕！刻痕手法一致，绝非偶然。
何溶月也对保存的第六名受害者指甲缝样本进行了更精细的检验，确认蓝色纤维是一种高性能聚乙烯纤维，常用于高级防切割手套或特殊工装，并非普通塑料。
这些发现，极大地增强了第七份供词的可信度。
另一边，杜城和老闫以请教老前辈的名义，拜访了在家颐养天年的陈国栋。陈国栋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谈及“夜魔”案，他侃侃而谈，对自己当年如何锁定赵老三、如何突破其心理防线的过程描述得绘声绘色，与卷宗记录完全一致。他右眉角的疤痕在谈话时随着表情微微抽动，与赵老三的描述吻合。
“陈老，当年有没有觉得案子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杜城试探性地问。
陈国栋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说实话，是有点太顺了。赵老三认罪得太痛快，细节也对得太准……我当时也有过一丝怀疑，但证据链摆在面前，由不得我不信。现在想想，或许真是我老了，太想给职业生涯画个圆满句号了。”他的话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和自责，听起来合情合理。
杜城没有发现明显破绽，但陈国栋提到“圆满句号”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与此同时，沈翊在审讯室里，与赵老三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心理交锋。赵老三这次态度坚决，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一个“声音沙哑的老警察”威胁利诱，让他背下所有罪名，否则就对他家人不利。他描述的威胁过程细节丰富，情绪激动，看起来不似作伪。
“你为什么之前不说？现在才翻供？”沈翊冷静地问。
“我……我怕啊！”赵老三哭丧着脸，“那人说只要我认罪，就能保我家人平安，案子结了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帮我减刑。可这都过去俩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琢磨着是不是被忽悠了？正好看到新闻说有个冤案平反了，我就想着搏一把……”
沈翊仔细观察着赵老三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他的恐惧和愤怒看起来是真实的，但沈翊总觉得，在他眼神深处，隐藏着一丝狡黠和算计。他似乎有所保留。
回到画室，沈翊将陈国栋的肖像和赵老三的肖像并排画在纸上，中间是那个圆圈十字标记。他试图通过画笔，捕捉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无形联系。他画着画着，笔尖在标记上停顿下来。这个标记……简洁，对称，带着一种冷静到冷酷的秩序感。这不像是情绪化的罪犯随手留下的，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签名。
他把这个观察告诉了杜城。但杜城正忙于梳理陈国栋的社会关系和退休后的活动，对此不以为然：“一个标记而已，能说明什么？现在的关键是找到陈国栋涉案的直接证据！赵老三的指认加上物证，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指向他！”
“证据链还不够牢固！”沈翊坚持道，“赵老三的动机、陈国栋的动机，都还不清晰！我们需要更谨慎！”
“谨慎？再谨慎下去，真凶就要逃之夭夭了！”杜城语气强硬，“我已经申请了对陈国栋家及其通讯记录的调查许可！必须尽快突破！”
沈翊看着杜城决绝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他理解杜城的压力，但这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做法，风险太大了。两人的裂痕，在截然不同的办案思路下，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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