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流下的暗影 第三章：污流之源

金源化工厂坐落在北江市郊工业区边缘，几座锈迹斑斑的反应罐和高耸的烟囱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化学品味，厂区外围的排水沟里，流淌着浑浊不堪、泛着诡异色泽的废水。

杜城和蒋峰带着几名干警，以排查流动人口为由对化工厂进行初步走访。

厂长姓钱，一个身材发福、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接待时满脸堆笑，但言辞间充满了戒备。

“我们厂子手续齐全，合法经营，工人都登记在册，绝对没问题。”钱厂长信誓旦旦，递过来的员工名册看起来也毫无破绽。

然而，老闫带着另一组人在厂区外围的暗访却有了发现。

附近村落的村民反映，金源化工厂经常偷偷在夜间排放污水，气味刺鼻，附近的庄稼都长不好。有个别胆大的村民曾去理论，反被厂里雇的保安威胁。

“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二十多岁、穿着朴素但挺干净的姑娘在附近出现？或者厂里有没有年轻女工？”老闫拿出根据尸检报告推断绘制的死者模拟画像（由沈翊根据何溶月提供的面部骨骼特征复原）询问村民。

一个在河边捡废品的老人眯着眼看了半天，犹豫地说：“好像……有点眼熟。前阵子是有个姑娘，拿着个小本子在这附近转悠，还对着污水沟拍照，被厂里的保安轰走过几次。那姑娘看着不像本地人，挺倔的……”

这个消息让警方振奋！死者很可能与金源化工厂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因为调查该厂污染问题而惹上杀身之祸！

与此同时，李晗在环保部门的投诉记录里找到了关键信息。近三个月来，确实有一个匿名号码多次向环保热线举报金源化工厂非法排污，并提供了一些模糊的照片作为证据。环保局曾派人检查，但都被厂方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未能查到实质性问题。

李晗尝试追踪那个匿名举报电话，发现是一个不记名的预付费号码，最后几次通话基站定位，就在金源化工厂和发现尸体的清水河区域！

死者是环保举报人的可能性急剧上升！

警方决定对金源化工厂进行第二次、更正式的调查，重点询问关于举报和那名神秘年轻女性的事情。然而，当杜城带队再次赶到化工厂时，却发现厂区气氛诡异。钱厂长称核心生产车间正在进行“设备检修”，拒绝警方进入。而工人们则三缄其口，眼神躲闪，仿佛受到了某种警告。

“杜队，他们肯定在隐瞒什么！”蒋峰低声道。

“没有搜查令，我们不能硬闯。”杜城面色阴沉，“但他们的反应，恰恰说明了问题。李晗，申请搜查令！老闫，继续做外围村民的工作，一定要搞清楚那个姑娘的身份！”

案件取得了进展，但似乎也触动了某个敏感的神经，对方显然已经有所防备。

就在此时，分局接待室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衣着简朴的老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寻人启事，那是警方之前发布的寻找尸源通告的打印版。老人脸上刻满了皱纹和焦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期盼。

“警察同志……我……我找我女儿……”老人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口音，“她叫周小芸，在城里打工，快一个星期联系不上了……这……这上面说的，会不会是俺闺女？”

接待民警立刻通知了杜城和沈翊。杜城仔细询问了周小芸的年龄、身高、体貌特征，以及最重要的——左手食指是否有旧疤痕。

老人用力点头，老泪纵横：“有！有疤！小时候在家割猪草，让镰刀划的，留了挺长一道口子！”

沈翊立刻拿出根据颅骨复原的画像（经过美化处理，更接近生前模样）递给老人。老人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一震，嚎啕大哭起来：“是小芸！是俺闺女啊！她……她真的出事了？！”

死者的身份终于确认了——周小芸，25岁，来自北江市下辖的某个县城。她的父亲，周老汉，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民。

在安抚周老汉情绪后，杜城开始询问周小芸在城里的具体情况。

“小芸在城里一家环保组织做志愿者……”周老汉哽咽着说，“她说那家化工厂黑心，污染水，害人，她要去收集证据告他们……我劝她别惹事，她不听……说这是做好事，为老百姓出头……谁知道……谁知道就……”

环保志愿者！这与警方的推测完全吻合！

“周老伯，您别太伤心，我们一定查出真相。”杜城沉声承诺，然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您家里，或者小芸，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物件？比如……旧铜钱、铜片什么的？” 杜城想到了那枚铜片。

周老汉茫然地摇摇头：“铜片？没有……俺家穷，没啥老物件……” 但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小芸她爹……哦不，我是她养父。她亲爹死得早，是她娘带着她改嫁给我的。她亲爹好像也是好多年前在城里打工出意外没的，好像是姓……姓张？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姓张？在城里打工出意外？杜城和沈翊心中同时一震！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杜城立刻让李晗查询周小芸的户籍信息，重点查其生父情况。几分钟后，李晗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城队！查到了！周小芸，生父名叫张德贵！就是一年前，‘旧厂街坠楼案’里的那个被害人！”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响！

一年前，父亲张德贵因发现建筑质量问题被灭口；一年后，女儿周小芸因调查化工厂污染问题被害！两起案件，受害者是父女！而两起案件的现场，都出现了神秘的铜片！

这绝不再是巧合！

冰冷的寒意顺着杜城的脊椎爬升。他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谋杀，而是一张隐藏在城市阴暗角落、盘根错节的巨大黑网。而周小芸父女，都因为触碰了这张网的边缘，而惨遭毒手。

那枚铜片，究竟代表着什么？它为何会出现在这对命运多舛的父女相关的案件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