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分局法医中心,无影灯下的解剖台散发着冰冷的白光。
何溶月全神贯注,手中的器械精准地移动着。除了确认勒毙的死因和指甲缝里的化工颜料,她还有了更细致的发现。
“城队,沈老师,”何溶月指着死者左手食指内侧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这里有一个非常陈旧、几乎褪色的疤痕,形态特殊,像是小时候被某种特定的农具(比如镰刀)划伤后留下的。
另外,死者虽然被河水长时间浸泡,但牙齿保养得很好,有几颗是近期做过的高质量烤瓷牙,这和她朴素的衣着有些反差。”
与此同时,李晗正在海量的失踪人口信息库中进行筛选比对。符合死者年龄、身高特征的失踪女性报告有十几份,但经过初步核对,都被一一排除。死者就像一滴水,汇入城市的海洋,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队,失踪人口库里没有匹配的。”李晗揉了揉发胀的眼睛,“要么是没人报案,要么是报案信息与我们掌握的特征不符。”
身份无法确认,案件就难以深入。杜城下令扩大搜索范围,印发协查通报,并通过媒体发布寻找尸源的信息(隐去关键细节),希望知情者能提供线索。
另一方面,那枚从死者手中发现的铜片,被紧急送往文物鉴定部门。
初步反馈很快回来:这枚铜片与“古董店案”中的铜片材质、工艺风格类似,都带有晚清民国的特征,但上面镊刻的图案不同——这次是一个模糊的、类似齿轮与麦穗结合的简化图案,鉴定专家一时也无法确定其具体来源。
“两枚铜片,图案不同,但出现方式都如此诡异……”杜城沉吟着,“是巧合,还是某种我们还没理解的关联?”
案件的突破口,似乎落在了那特殊的化工颜料上。何溶月将样本送到了市质检院化工品分析中心,请求进行成分谱分析,希望能溯源到生产厂家或使用领域。
分析结果需要时间。分局会议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沈翊站在白板前,白板上贴着发现尸体的现场照片、铜片的特写、以及河流的示意图。他拿起炭笔,开始勾勒。
他画的不是人像,而是根据尸检报告和现场痕迹,尝试还原死者生前的最后影像: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性,指甲里嵌着特殊的颜料,掌心紧握一枚铜片,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遭遇了致命的袭击。
“杜城,”沈翊停下笔,忽然问道,“你还记得第一个案子,‘旧厂街坠楼案’里,那个坠亡的建筑工人张德贵吗?”
杜城一愣:“记得,怎么突然提他?”
“张德贵也是从农村来城里打工的。”沈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这个无名女死者,手上的陈旧疤痕暗示她可能也有农村生活的背景。她的衣着朴素,但牙齿护理得很好,说明她可能很注重外在形象,或者从事需要面对公众的工作……她在努力融入城市,但某些印记还在。”
“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沈翊轻声道,“这座城市里,像张德贵这样的外来者很多。他们默默无闻,努力生存,但有时,会发现一些不该发现的秘密……然后,就像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的话让会议室安静下来。每一个无名尸体的背后,都可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和一个被掩盖的故事。
几天后,质检院的分析报告终于来了,带来了重大转机!
“城队!结果出来了!”李晗拿着报告快步走进杜城办公室,沈翊也在场。“这种化工颜料成分很特殊,含有几种本市只有少数几家化工厂才会使用的特定添加剂和杂质。通过成分谱比对,基本可以锁定,它来源于‘北江市金源化工厂’!”
金源化工厂!这个名字让杜城和沈翊精神一振。这是一家位于城郊结合部、近年来因环保问题屡被居民投诉的厂子。
“立刻调查金源化工厂!”杜城立刻下令,“蒋峰,老闫,带人摸清这家厂子的底细,负责人、生产情况、近期有无异常!李晗,查一下最近有没有针对这家厂的举报或纠纷记录!”
“是!”
调查方向终于明确。死者指甲缝里的颜料,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指引着警方走向城市边缘那片被工业废水污染的土地。而那名紧握铜片沉入河底的无名女性,她的身份,她与化工厂的关联,成为了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