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分局审讯室的灯光冰冷而刺眼。店员林浩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指节泛白,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无论杜城和蒋峰如何询问,他翻来覆去只有几句话:“瓶子不是我偷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指纹是我擦柜子时留下的……”
他的恐惧显而易见,但这恐惧背后,是 guilty conscience(做贼心虚),还是别的什么?
“林浩,”杜城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展柜内部,瓶子的底座上,也有你的新鲜指纹。你擦拭展柜,需要把手伸进去,碰到那么里面的地方吗?而且,监控偏偏在你值班的晚上丢失,电子锁记录毫无破绽,这你怎么解释?”
“我……我不知道……”林浩几乎要哭出来,眼神下意识地瞥向审讯室单向玻璃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在看着他一样,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求你们相信我……”
他的表现,与其说是一个狡猾的窃贼,不如说更像一个被吓坏了、有难言之隐的人。
与此同时,技术中队办公室,李晗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城队,监控数据被专业软件彻底覆盖,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我排查了博古斋周边的社会监控,发现了一个可疑点。”她调出一段模糊的街角监控画面,时间显示是案发前一天下午。“有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在博古斋斜对面的茶馆坐了整整一下午,视线方向一直对着博古斋的大门。但画面太模糊,无法识别身份。”
另一边,何溶月的初步检验报告也出来了。她走进杜城的办公室,沈翊也在场。
“那枚铜片,”何溶月将报告递给杜城,“材质是普通的黄铜,边缘磨损是近期造成的。关键是,我们在铜片细微的凹槽里,提取到了极微量的皮肤碎屑和汗液残留,已经送去做DNA比对。另外,铜片上的刻痕,经过高精度扫描还原,似乎是一个残缺的图案,像是什么徽记的一部分,暂时无法识别。”
“皮肤碎屑?”杜城沉吟,“如果是窃贼不小心掉落的,上面应该有他的DNA。林浩的DNA样本采集了吗?”
“采集了,正在比对。”何溶月答道,“但还有一点很奇怪,铜片表面非常干净,几乎没有灰尘,像是被人刻意擦拭过,这与它‘意外掉落’的设定有些矛盾。”
沈翊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那枚铜片的轮廓。“一个被精心擦拭过,却偏偏留下了微量生物痕迹的铜片……像是在传递一个矛盾的信息。”他抬眼看向杜城,“林浩的状态不对,他的恐惧太真实,不像是装的。他可能不是主谋,但一定知道内情,而且……他可能在害怕店里的某个人,或者店外的某种威胁。”
杜城也有同感。他再次回到审讯室,改变了策略。他让蒋峰给林浩倒了杯温水,语气稍稍缓和:“林浩,我们知道你可能有什么难处。但你要明白,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不利。如果你是被胁迫的,或者有人逼你做了什么,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
听到“胁迫”两个字,林浩猛地一颤,水杯差点打翻。他死死咬着嘴唇,内心似乎在经历激烈的挣扎,但最终,他还是绝望地摇了摇头,低下头,不再说话。
这种明显的反应,几乎印证了杜城和沈翊的猜测——林浩很可能受到了巨大的外部压力,以至于他不敢说出真相。
“城队,”老闫从外面进来,低声汇报,“我们查了林浩的背景,很干净。农村来的大学生,家境普通,在博古斋工作刚满一年,风评不错,没有不良嗜好,也没有突然的大额资金往来。他不像是有能力策划这种盗窃案的人。”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了。林浩是突破口,但他死死咬紧牙关。那枚铜片身份不明,监控里的神秘男人无从查起。
沈翊离开审讯室区域,回到自己的画室。他铺开一张纸,开始用炭笔勾勒。
他画的不是人像,而是博古斋的内部空间结构图,重点标注了失窃展柜的位置、摄像头角度、大门和电子锁。然后,他在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代表那个未知的入侵者。
接着,他又在另一张纸上,仔细地临摹那枚铜片上的残缺刻痕。画着画着,他的笔停顿了一下。这个残缺的图案,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种模糊的熟悉感萦绕心头,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李晗那边也有了新进展,她尝试将铜片上的残缺图案输入徽章、纹章数据库进行比对,虽然还没有结果,但拓宽了调查方向。
杜城综合了所有信息,做出部署:“既然林浩这边暂时打不开缺口,我们就双管齐下。
第一,蒋峰,你带人根据李晗提供的监控画面,排查那个神秘男人的身份,走访古玩街所有店铺,看有没有人认识他。第二,老闫,你重点查那枚铜片,看看本市古董圈、收藏圈,有没有类似图案的物件。何法医,DNA比对结果一出立刻通知我。”
他走到沈翊的画室门口,看着白板上那枚被放大临摹的铜片图案,说道:“沈老师,看来这次,我们得先搞清楚这枚‘小东西’的来历,它可能是解开所有谜题的第一把钥匙。”
沈翊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画纸上的图案,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他感觉,答案就隐藏在这古老的纹路之中,只是还需要一个契机,来唤醒尘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