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北江市刑侦支队队长杜城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发出持续而沉闷的震动,像一只固执的甲虫试图钻入木缝。
黑暗中,杜城睁开眼,摸索着抓过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眯起眼。来电显示是局里值班室的内部号码。这个时间点的电话,通常意味着麻烦。
“城队,”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平稳,但杜城还是听出了底下紧绷的弦,“城西,‘蓝湾’国际公寓,B座1901。命案。”
杜城坐起身,抹了把脸,让混沌的大脑快速清醒:“具体什么情况?”
“死者男性,身份暂时不明。死亡地点在自己家客厅。但是…现场情况很不一般。”值班民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尸体…是被倒吊在天花板的吊灯上的。初步勘查,入户门锁完好,没有暴力闯入痕迹。”
“倒吊?”杜城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非常规的、近乎仪式的意味。普通的凶杀案,凶手追求的是效率、是隐匿,而不是这种充满展示性的姿态。
“对,倒吊。法医和技术队都已经在了,何法医说…让你最好亲自过来一趟。”
“我马上到。”杜城挂断电话,利落地翻身下床。窗外,城市还沉浸在一片沉寂的深蓝之中,只有远处零星几盏灯火,像守夜人的眼睛。他迅速套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和配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彻底摆脱了睡意。
二十分钟后,杜城的黑色SUV驶入“蓝湾”公寓地下车库。电梯直达19楼,走廊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派出所的民警守在门口,脸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无形压力混合的味道。
杜城戴上手套鞋套,弯腰钻进警戒线。技术队的灯光将1901室内照得亮如白昼,甚至有些刺眼。踏入客厅的瞬间,即便杜城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公寓装修极尽奢华,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真皮沙发,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朦胧的城市夜景。然而,这一切的精致与奢华,都被客厅中央那诡异的一幕彻底撕裂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丝绸睡袍的中年男性,被用极其专业、复杂的绳结,头下脚上地倒悬在巨大的、缀满水晶的枝形吊灯上。
死者的脸因充血而呈现不自然的紫绀,双眼圆睁,瞳孔里凝固着极度的惊骇和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远超理解范围的东西。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了。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他的额头上,被人用一种深色的、类似墨汁或干涸血液的液体,清晰地写着一个正楷的汉字——“罚”。
法医何溶月正蹲在尸体下方小心翼翼地收集可能脱落的微量物证,看到杜城进来,她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脸色有些苍白。
“城队。”
“什么情况?”杜城的声音保持着冷静,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11点到凌晨1点之间。死因初步看是颈部受压导致的窒息,具体是自缢还是他人勒毙,需要回去解剖才能确定。但是,”何溶月指了指那个精巧而牢固的绳结,以及死者悬空的高度,“这个姿势和高度,一个人自己完成的难度极大,几乎不可能。更像是被制服后,由他人悬挂上去的。”
杜城抬头看了看那盏沉重的水晶吊灯,又看了看死者并不算特别健壮的身材,点了点头。他转向正在操作智能家居控制面板的技术员李晗。
“李晗,有什么发现?”
李晗是个短发利落的年轻女警,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平板电脑上滚动的数据:“城队,门锁是高级电子锁,记录显示最后一次正常开启是昨晚九点十分,死者自己指纹解锁进入。之后没有任何破坏或异常开锁记录。窗户也都从内部锁死。”
她切换了一下屏幕界面:“比较奇怪的是这个智能家居系统。客厅的灯光和音响被设定了一个定时程序。灯光在昨晚11点整自动开启到最亮,音响则同步开始播放一段音乐。”她点了一下播放键,一段庄严、肃穆又带着几分阴郁的管风琴乐曲在寂静的客厅里低回响起,“是巴赫的《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
庄严的宗教音乐,明亮到刺眼的灯光,倒吊的尸体,额头上的“罚”字……所有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而诡异的仪式感,仿佛凶手在刻意营造一个审判现场。
杜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走到客厅连接的开放式书房门口,书房的门敞开着,里面书架整齐,书桌上物品摆放有序,看不出翻动的痕迹。
“搜查书房,仔细点,重点找能证明死者身份、职业、社会关系的东西,特别是任何可能与人结仇的记录。”杜城对身边的刑警蒋峰吩咐道。蒋峰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立刻带人开始细致勘查。
杜城则退后几步,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这个充满矛盾的空间。奢华与死亡,秩序与诡异,现代科技与近乎原始的审判象征……凶手的动机是什么?仇杀?寻仇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布置现场。劫财?死者的手表、手机、钱包都随意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价值不菲。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倒吊的尸体上。“罚”——这个字像一枚冰冷的印章,盖在了死者的额头,也盖在了这个扑朔迷离的案件开端。2
是呀 怎么没有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