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废弃工厂的轮廓吞噬成模糊的阴影。只有警灯旋转的红蓝光芒，像一双双不安的眼睛，短暂地撕裂这片死寂。杜城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铁锈与腐败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工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破败。民警临时架设的照明灯功率有限，光线在空旷的车间里挣扎，只能照亮有限的区域，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潜伏着未知的巨兽。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沈翊呢？”杜城环视一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转向正小跑过来的蒋峰。
蒋峰喘着气，用手电扫过周围忙碌的同事：“还没到，我马上打电话。”
杜城点了点头，示意他抓紧，自己则弯腰钻过警戒线，走向现场中心。那里，法医何溶月已经开始了初步工作。
“城队。”何溶月站起身，脸色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死者女性，二十岁上下。穿着很时髦，但……”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情况比较特殊。”
“不是说是无头尸？”杜城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被塑料布部分遮盖的遗体上。即使见惯了各种场面，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的胃部微微抽搐。
“理论上，不能完全定义为‘无头’。”何溶月用镊子轻轻示意，“更准确的描述是，颅骨遭受了极其严重的粉碎性破坏，面部……几乎无法辨认。”
这时，一个清晰的声音从杜城身后传来：“意思是，头部还在，但面目全非了？”
杜城回头，看见沈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外套搭在臂弯，工作证挂在胸前，脸上带着刚赶到的微喘和专注。
“可以这么理解。”何溶月看了一眼沈翊，继续对杜城说，“初步判断，致命伤很可能就是头部的重击。现场发现了一些脚印，初步比对是报案人的。更详细的信息要等回去解剖。这里环境太差，我先带遗体回去。”她招呼助手将遗体装入尸袋。
杜城的目光追随着尸袋移动，眉头紧锁。他转向蒋峰：“报案人什么情况？”
蒋峰指向不远处几个被民警看护着的年轻人：“是大学生，搞什么探险直播的，说是每周都找这种地方。今晚他们进来没多久就闻到了怪味，一开始以为是铁锈，后来用手机照明才发现是血，再往前走就……吓坏了。”
杜城走到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学生面前。其中一个男生还算镇定，断断续续地描述了经过，另一个女生则一直在小声啜泣。杜城快速浏览了民警的记录，确认了基本信息。
“以后别再冒险来这种地方了。”杜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配合我们同事做完笔录就可以先回去，保持电话畅通，可能还需要向你们了解情况。”
打发走报案人，杜城一转身，差点撞上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的沈翊。
“你属猫的？走路没点声音。”杜城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沈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语气平静：“是杜队你太投入了。”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将手中的素描本递了过去，“这是我根据遗体面部残留特征和现场情况做的初步画像模拟，结合肌肉僵直和创伤形态，死者临死前应该经历了极度的恐惧和痛苦。凶手的手段……带有强烈的情绪宣泄痕迹。”
杜城接过画纸，上面用炭笔勾勒出一个扭曲、惊恐的女性面部轮廓，虽然模糊，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仇恨？愤怒？”
“很大概率。”沈翊点头，“但有个矛盾点。如果凶手如此愤恨，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偏僻、不易被发现的地方下手？而且，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像是被刻意清理过。”
蒋峰凑过来插话：“这还不简单？凶手怕我们查到死者身份，顺藤摸瓜找到他呗！”
杜城和沈翊对视了一眼，没有反驳蒋峰这过于直白的推论。杜城将画纸递还给沈翊，目光再次扫过阴森森的现场，斩钉截铁地命令道：
“收队！回去梳理线索，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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