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画,在呼吸。
不,不是呼吸。
是画里的世界,正在死去。
石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死死地钉在了那张薄薄的,泛黄的画纸上。
他清晰地看见,那个用红色蜡笔画出的小女孩,脸上那道夸张上扬的嘴角,像融化的蜡滴,一寸一寸地,向下滑落。
喜悦正在蒸发。
天真正在腐烂。
一种无声的,浸透了纸张的悲伤,从那个小女孩的脸上,蔓延开来。
紧接着,是她身边的母亲,然后是父亲。
那两个同样被画上了大大笑脸的成年人,脸上的表情,以一种同样缓慢,却更加扭曲的方式,开始变化。
笑容崩塌,嘴角下撇,最后,那两双用黑色蜡笔画出的,小小的眼睛里,透出了一种名为“惊恐”的情绪。
他们不再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们变成了目睹了世间最恐怖之事的,三个凝固的,纸片般的囚徒。
“队长……”
通讯频道里,传来“水鬼”压抑到极致的,带着颤音的低吼。
没有人需要提醒。
“战斧”小队的每一个成员,都死死地盯着那幅画,战术手电的光束,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汇聚在那一小片墙壁上,剧烈地颤抖着。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模因污染源!】
【现实稳定度:85.3%】
【正在解析污染模型……解析失败!未知逻辑构架!】
【警告!警告!】
石磊脸上的护目镜中,绿色的数据流像是沸腾的开水,疯狂地滚动,最后,变成了刺眼的,代表着最高危险等级的红色。
模因污染。
一个他在培训手册里刚刚学到的新词。
它不是病毒,不是辐射,而是一种能够通过信息本身,来扭曲认知,甚至改写现实的……概念武器。
而现在,他们正盯着这个武器的“枪口”。
“开火!!”
石磊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命令。
他不知道子弹对这种东西有没有用,但他知道,再让它继续“演变”下去,他们所有人,可能都会变成画里那第四个,第五个,脸上挂着惊恐表情的纸片人!
哒哒哒哒——!
爆豆般的枪声,瞬间撕裂了这栋鬼楼死一般的寂静!
数道火舌,在狭小的病房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精准地覆盖了那面贴着画的墙壁!
混杂着墙皮和水泥的碎屑,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那张画,连同它周围的墙体,在第一秒,就被撕成了最彻底的碎片。
枪声停歇。
硝烟和灰尘在手电的光束中弥漫。
墙上,只留下一个碗口大的,深不见底的弹坑。
污染源……被清除了?
所有人的心头,都冒出了这个侥幸的念头。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坠入了冰窟。
【现实稳定度:79.8%】
护目镜上的数值,非但没有回升,反而下跌得更快了!
石磊的心,狠狠地往下一沉。
错了。
他们打错目标了。
或者说,那幅画,根本就不是“源头”,它只是一个……“窗口”。
他们开枪打碎了窗户,可窗外的那个东西,已经看见他们了。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从他们身后,那条漆黑的走廊深处,传了过来。
所有人猛地转身,枪口齐刷刷地对了过去!
手电的光,像一把把锋利的剑,刺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光束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走廊,还是那条空空荡荡的走廊。
“什么声音?”一名队员紧张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都听见了。
那不是一个声音。
而是一片声音。
吱呀……吱呀……吱呀……
就像是这条走冗长的走廊两侧,那成百上千扇紧闭的病房门,在同一时间,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推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绝望、疯狂、怨毒的,冰冷的“视线”,从那些门缝里,透了出来,贪婪地,落在了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的身上。
石磊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猛地意识到,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不该开枪。
枪声,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下了一块巨石。
它惊醒了,这栋精神病院里,所有沉睡的……“病人”。
“后撤!快!离开这条走廊!”
石磊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然而,当他们转身,看向来时的路时,所有人的脚步,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来时的那条路,那条本该通向大厅,通向出口的走廊……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
一堵和周围一模一样的,斑驳的,冰冷的,绝望的墙。
他们被困住了。
【现实稳定度:71.2%】
【警告:空间参数出现非线性偏移!正在重新校准坐标……校准失败!】
【您已进入‘回音’区域。】
护目镜上的数据,已经变成了最不祥的宣告。
“队长……我们……”“水鬼”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石磊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堵墙,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鬼打墙?
不,这不是鬼打墙。
凌墨说过,这些东西,是“旧神”和“遗物”。
神,有自己的规则。
而他们现在,就踏入了某个“神”的……领域。
一个,由无数痛苦和绝望的回音,构筑而成的,迷宫。
吱呀——!
这一次,不再是门缝。
离他们最近的一扇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里面不是病房,而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紧接着,一个“人”,从那片黑暗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干瘦的中年男人。他的头发稀疏而油腻,眼神空洞,脸上挂着一种麻木的,呆滞的笑容。
他就这么笑着,一步一步地,朝着“战斧”小队,走了过来。
“站住!别动!”一名队员厉声喝道。
然而,那个男人,就像没有听见一样,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步伐和笑容,继续靠近。
“开火!”石磊果断下令。
哒!哒!
两发精准的点射,准确地命中了那个男人的胸口。
然而,子弹穿过了他的身体,打在了后面的墙上,溅起两点火星。
那个男人,就像一个全息投影,毫发无损。
他依旧在笑。
他就这么穿过了队员们惊恐的视线,穿过了他们的身体,然后,走进了他们身后,那堵冰冷的墙壁里,消失不见。
一股寒意,从每个队员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不怕流血,不怕牺牲。
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连子弹都无法触及的……“幽灵”。
这还怎么打?!
“别慌!”石-lei低吼道,“他是假的!是这里的‘回音’!是这里的记忆!稳住心神!相信你们的眼睛,更要相信你们的装备!”
他的话,让队员们稍微冷静了一些。
没错,他们还有“现实稳定锚”。
只要这东西还在运作,他们看到的一切,就还是“真实”的。
然而,石-lei的话音刚落。
吱呀……吱呀……吱呀……
走廊两侧,所有的病房门,全都在同一时间,大敞四开!
一个又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从那些深不见底的黑暗门洞里,走了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每一个人,都和第一个走出来的男人一样,脸上挂着那种一模一样的,呆滞的,麻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们就像一支庞大的,沉默的,由幽魂组成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朝着走廊中央的“战斧”小队,缓缓地,包围了过来。
“队长……”
“队长……太多了……”
队员们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可以无视一个幽灵,但他们无法无视成百上千个幽灵,从四面八方,穿过你的身体!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被无数双冰冷的手,触摸你的灵魂。
【现实稳定度:55.6%】
【警告!多重模因污染叠加!精神防护力场正在被侵蚀!】
【稳定锚剩余有效时间:9分17秒】
石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被动地待在这里,他们的精神防线,迟早会被这些无穷无尽的“回音”,彻底冲垮!
必须找到源头!
“所有人!背靠背!组成圆形防御阵型!”石磊大声命令道。
“‘水鬼’!你们小组,负责六点钟到十二点钟方向!‘山猫’!你们负责剩下的!注意观察!这些‘回音’虽然多,但他们肯定有规律!找到那个不一样的东西!”
“是!”
队员们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迅速执行了命令。
他们背靠着背,枪口对着那些不断逼近,又不断穿身而过的“幽灵”,眼睛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视着。
很快,“水鬼”就发现了异常。
“队长!九点钟方向!那个小女孩!”
石磊猛地转头,顺着“水鬼”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些千篇一律的,挂着麻木笑容的成年“幽灵”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大概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连衣裙。
她没有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低着头,抱着一个破旧的,掉了一只眼睛的布娃娃,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在那些“幽灵”的最前面。
她所过之处,那些笑着的“幽灵”,都会像潮水一般,主动为她让开一条路。
她才是中心!
石磊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那幅儿童画。
画上的那个小女孩,也是穿着这样一条连衣裙。
“就是她!”石磊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判断,“她是这里的‘核心’!所有人,跟我来!目标,那个小女孩!”
他没有下令开枪。
因为他知道,对这个小女孩开枪,绝对不会有任何作用。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靠近她!
“战斧”小队,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主动朝着那片由“幽灵”组成的,无形的海洋,冲了过去!
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笑着的,麻木的身体。
每一次穿过,都像是在冰水里游了一次泳,那种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他们的意识都冻结。
【现实稳定度:46.1%】
【警告!精神污染指数急剧升高!】
“水鬼”的身体,突然猛地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水鬼’!你怎么了?!”旁边的队员一把扶住了他。
“我……我看到我妈了……”“水鬼”的眼神,变得迷茫而涣散,“她……她在叫我回家吃饭……”
幻觉!
高浓度的精神污染,已经开始击穿“现实稳定锚”的防护,直接作用于他们的潜意识,勾起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记忆和情感!
“‘水鬼’!清醒一点!那不是你妈!”石磊一把抓住“水鬼”的战术背心,对着他大吼,“你妈在老家给你带孩子呢!你想让你儿子以后管别人叫爹吗?!”
简单,粗暴。
却有效。
“水鬼”浑身一震,眼神重新聚焦。
他看了一眼护目镜里,自己那已经飙升到危险值的精神污染指数,脸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永远留在这个“回音”里,陪那个“妈”,吃一辈子饭了。
“谢……谢谢队长……”
“别他妈废话!跟上!”
石磊没有时间去安慰他。
因为他看到,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在他们靠近之后,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血色的,如同白纸一般的脸。
她的眼睛很大,但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暗。
她就这么“看”着他们。
然后,她张开了嘴。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脑海里,清晰地“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小女孩的声音。
“疼……”
“好疼啊……”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纯粹的“痛苦”,如同海啸一般,瞬间拍在了每个人的精神之上!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而是被烈火灼烧的痛,被钢针穿刺的痛,是被活生生剥皮抽筋的痛……
是这栋精神病院里,成百上千个病人,在他们最绝望,最痛苦的瞬间,所释放出的,所有负面情绪的总和!
“啊——!”
一名意志力稍弱的队员,当场惨叫一声,扔掉了手里的枪,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了地上。
他的“现实稳定锚”的镜片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啪”的一声,彻底碎裂!
失去了装备的保护,他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
他的脸上,开始浮现出那种和周围“幽灵”一模一样的,麻木的,呆滞的笑容。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着旁边一个敞开的,黑暗的门洞,走了过去。
“‘山猫’!!”
石磊目眦欲裂,想要去拉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代号“山猫”的队员,就这么笑着,走进了那片黑暗,消失不见。
【现实稳定度:31.5%】
【稳定锚剩余有效时间:4分28秒】
完了。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在了石磊的心头。
他们打不过。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用精神,去对抗一个由纯粹的精神力构筑而成的“神”。
他们连站在这片战场上的资格,都没有。
周围,那些笑着的“幽灵”,越逼越近。
小女孩那双空洞的,黑暗的眼睛,依旧静静地“看”着他们。
脑海里,那一声声“好疼”,像最恶毒的诅咒,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剩下的队员们,一个个摇摇欲坠,他们的护目镜上,也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痕。
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放弃吗?
石磊的脑海里,闪过陆珩那张写满了决然的脸。
闪过凌墨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冰冷的眼神。
“为文明守夜者,不可使其殒命于黑暗。”
“别让它们,来烦我。”
不。
不能放弃。
他们是“守夜人”。
如果连他们都倒下了,那他们身后,那片由万家灯火构成的,温暖的人间,谁来守护?
石-lei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疯狂。
他想起了那份说明书。
“现实稳定锚,通过释放特定的谐波频率,小范围地‘锚定’使用者周围的空间参数。”
锚定……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里,瞬间成型。
既然无法摧毁它,那就……把它和这个世界,彻底隔离开!
“所有人!听我命令!”
石磊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入了每个濒临崩溃的队员耳中。
“摘下你们的护目镜!然后,把功率,调到最大!”
“什么?!”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摘下护目镜?
那等于是在一场核爆的中心,脱掉自己的防护服!
“队长!这样我们会……”
“执行命令!!”
石-lei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嘶吼道。
“我们是军人!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用我们自己,做成一个‘笼子’!把这个鬼东西,永远地关在这里!”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和迷茫。
没错。
他们是军人。
他们是“守夜人”。
“是!”
剩下的队员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回应。
他们一个个,毫不犹豫地,摘下了脸上那最后的护身符。
在摘下护目镜的瞬间,他们眼前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走廊不再是走廊,而是一条由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构成的血肉通道。
墙壁在蠕动,天花板在滴血。
那些“幽灵”,也不再是人形,而是一团团散发着恶臭和怨念的,黑色的浓雾。
这是一个,正常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彻底疯掉的,地狱。
但他们,没有疯。
因为他们手中的“现实稳定锚”,在被调到最大功率后,正在释放出刺眼到极致的,纯白色的光芒!
“以我为中心!收缩阵型!”
石磊大吼着,将手中的护目镜,像一颗手雷,狠狠地砸向了那个小女孩的脚下!
其他的队员,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数个被调到最大功率的“现实稳定锚”,在同一时间,落在了小女孩的周围!
嗡——!!!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轰鸣,响彻了整个空间!
那几个“现实稳定锚”,在过载的瞬间,释放出了它们全部的能量!
那不是爆炸。
而是一场……现实的“坍缩”!
以那几个装置为中心,一个由纯白色光芒构成的,绝对稳定的“现实空间”,像一个凭空出现的,无形的“气泡”,猛地张开!
在这个“气泡”里,所有的物理参数,都被强行“锚定”在了正常值。
空间不再扭曲,时间不再停滞。
而那些由精神和执念构成的“幽灵”,那些蠕动的血肉墙壁,在接触到这个“现实气泡”的瞬间,就像是暴露在阳光下的积雪,无声无息地,被“蒸发”了!
它们的存在,与“现实”,是不兼容的。
那个小女孩,发出了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真正的,充满了痛苦和解脱的尖叫!
她的身体,在白光中,开始变得透明。
她脸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第一次,流出了两行清澈的,像是眼泪一般的液体。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的身体,连同她怀里那个破旧的布娃娃,一起,在那个纯白色的,“现实”的光球中,彻底消散。
白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光芒散尽。
世界,恢复了正常。
他们依旧站在那条铺满了灰尘的,废弃的走廊里。
周围的病房门,全都紧紧地关闭着,上面挂着生了锈的铁牌。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共享的噩梦。
“咳……咳咳……”
石磊第一个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是被一万根针,同时扎了一遍,疼得快要裂开。
他环顾四周。
“战斧”小队,算上他,还剩下五个人。
他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至少……都还活着。
他们,赢了?
石磊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真的……解决了一个“幽灵”?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刚才那个小女孩最后消失的位置。
地上,空空如也。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就在石磊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他的目光,却被地上一个微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因为氧化而变得暗淡无光的,银色铃铛。
很老旧的款式,上面还刻着一朵模糊不清的小雏菊。
应该是从那个布娃娃身上,掉下来的。
石磊鬼使神差地,弯下腰,伸出手,将那个冰冷的,小小的铃铛,捡了起来。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铃铛的瞬间。
一个无比清晰的,带着一丝好奇和天真的,小女孩的童声,直接,在他的脑海最深处,响了起来。
“哥哥。”
“你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