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佛爷!这儿呢!”

佛爷看着八爷牵着毛驴,一副江湖算命先生的打扮,不由得一笑,好似又回到了几年前初相识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还带着几分防备,防着那个像贴身护卫一样,跟在八爷后面的凌诚。
如今呢?
这个贴身护卫褪去当初的警惕与惶恐,正骑着马,在自己旁边,看着八爷嘴角轻轻上扬。

“别笑了,你小师父来了,你不接他?”
“啊?哦…”

佛爷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她脖子上那块平安扣,宠溺一笑,出发前自家夫人说什么都要给她戴上的,好像一家人都把凌诚当做了自家妹妹。
是啊,一路走来,有情有义,早就视为一家人了。
以至于后来看八爷,佛爷总觉得哪里不顺眼,像是自家白菜被猪拱,也难怪夫人看八爷会有那么几瞬的碍眼。
“八爷,你怎么还是不愿意骑马?”

凌诚虽然嫌弃那头小毛驴,却还是抚摸着它的脑袋。
“我叫人牵它回去吧。”

话音刚落,一个凌家人就走了过来,牵走了毛驴,随后示意八爷跟上,让八爷跟亲卫同匹马,只是无人注意到,他略有失望地看了眼凌诚的坐骑。

“此次下墓,意在调查清楚残害周遭村落的真相,根据报告,凶险不小,大家行事要处处小心谨慎。”

(亲兵)“是!”
佛爷下达完指令,一行人就出发了,谁曾想一语成谶,只留下个别人跟着走了出来,八爷肩上还受了墓中机关的刀伤,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只好在附近的村落里安顿。
佛爷和副官,带着几个亲卫住在了一个空置的房子里,凌诚则被邀请,在一户妇人家里安顿,是夜,凌诚带着伤药和绷带来看八爷。
半推半就地解开血液浸染的衣扣,肩头渗血的纱布暴露于空气中,凌诚下意识心疼着蹙眉,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拆下绷带,伤口不算致命,却划得较深。
八爷半倚着冰冷的靠背,一条胳膊无力地垂在桌上,额角沁出薄薄一层汗液,眉头蹙起,一副狼狈负伤的模样。
可若仔细一看,他那双往日含笑的眼睛未曾因伤痛而混浊,依旧保持着清明,亮汪汪的眼睛停留在凌诚身上,好似下一秒能流出泪似的。
凌诚手里动作轻柔,用镊子清理走伤口周边的碎屑,条件有限,只得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去血液,再上药,用绷带包扎。
因这救治的动作,她不得不微微俯身凑近,二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屋内里光线说不上多么通透,一旁蜡烛上的火苗摇曳跳动,火光落在她的侧脸,呼吸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齐铁嘴颈边。
就在她包扎完伤口,打上结,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自己的锁骨,那一瞬,八爷清晰看见,她长长的眼睫,如蝶振翅那般,极轻地颤了两下,像是猝不及防被什么扰动。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微微偏移,不敢长久落于他裸露的肩头,耳尖,竟悄无声息晕开一层淡淡的绯色。
好似——连呼吸节奏,都乱了半拍。
看着她的手指微紧,却仍是小心翼翼包扎的样子,阅人无数的八爷,自然察觉到了她那细微处的紧张。

“嘶——轻些阿诚……我疼啊……”
这句话硬是比那些刀枪都锋利,直戳戳地攻了凌诚的心,她慌忙收手。
“我再看看你的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伤,你这伤口从地下到刚刚,我的药粉都是可以止疼的。”

看着她更加凑近,八爷也顺势微微往她的方向倾了半寸,刻意地更进一步拉近距离,只是身子骨本就不及习武的那般强硬,自己往前一凑刚好让凌诚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肩后处,忍不住低低嘶了一声,像是疼痛难忍,嗓子都哑了几分,裹着这份沙哑,带着半是戏谑与打探。

“也许是夜里风凉,我又不像佛爷那样武艺高强,这一动啊,身子骨就泛疼,我如今肩膀动弹不得……”
八爷的目光直直落在凌诚脸上,心里享受着她此刻又是心疼,又是慌乱的神态。
原来,当初呆若木鸡的‘小徒弟’,是开了情根啊——
炽热的目光,故意让凌诚有所察觉,她微微侧头,二人的气息倒是缠绕到一处去了,对上那双眼眸,看着破碎泛红的眼眶,凌诚这才反应过来,这次只顾着给他上药,忘记了男女有别,下意识绷直了身子,匆匆忙忙将衣衫给他合上,耳廓好似在滴血,
“我、我去找人——”

话都没有说利索,节骨分明的食指,就已经悄悄勾住了凌诚的手,感受到眼前人身子一僵,八爷嘴角上扬。

“刚刚你我气息都缠到一处去了,如今我落了伤,怎么生不出几分怜惜来?还真是呆头鹅!”
他故作嗔怒,好似凌诚是什么小白眼狼儿,只好收回手,整理好衣衫。
凌诚感知到指尖熟悉的温度离去,压抑着内心的失落,只是略有委屈地等了片刻后,转过身来,小声道
“我不是呆头鹅……”

房内烛火葳葳,八爷看着凌诚像只失落的小鹿,自己就忍不住摇摆着狐狸尾巴,但也深知人情分寸,自是点到为止。
肩头微微往下沉了沉,重新靠了回去,偏过头去,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语气恢复到往日那副随和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阿诚……”
话都没有讲完,屋外就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吆喝,抬头看起,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来得是那妇人的儿子,身材魁梧,好像是哪家镖局的下手,他撑着伞,走了过来。

(壮汉)“凌姑娘,下雨了,我娘说你没带伞,喊我来接你。”
他憨笑着,略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
八爷登时感觉不妙,进入村落遇到这个男的开始,是个明眼人儿就能看出来这个壮汉喜欢上了凌诚,也就这个呆头鹅,木讷讷的,看不出来。

“佛爷让我来送伞,辛苦马大哥了,我们这里还有别的伤员需要阿诚看一看,会去要迟些了,我听说您明天还要跟队伍去送镖,就先回去休息吧。”
副官及时赶到,将手里的雨伞放在了墙角,壮汉见状,也只能无奈离开。
凌诚迈腿刚要走,八爷忽然捂着自己的手

“阿诚,我手疼……”
副官见状,识趣地转身离开,走之前看见凌诚查看伤势,八爷暗自得意的模样,又一次叹息
阿诚啊阿诚,你被八爷吃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