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京城，银杏金黄，梧桐落叶铺满了人行道，空气中带着一丝清冽的寒意。严浩翔担心贺峻霖着凉，将他裹在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里，才牵着他的手，在公寓附近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上散步。
这是他们婚后的日常之一。远离了喧嚣的社交，这样并肩而行的静谧时光，显得格外珍贵。贺峻霖很喜欢观察季节的变化，一片形状特别的落叶，一只蹦跳的麻雀，都能让他驻足看上好一会儿。
走着走着，一阵熟悉的、带着焦糖香和热气的甜香，随着秋风飘了过来。
贺峻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循着香气望去，看到路口转角处，一个老人推着一辆小小的玻璃柜车，锅里黑色的炒栗与砂石翻滚碰撞，发出沙沙的诱人声响，旁边摆着刚出锅的、油光锃亮的糖炒栗子。
那香气，那景象，像一把生锈却精准的钥匙，毫无预兆地撬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
贺峻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怔怔地看着那个炒栗子的摊子，眼神失去了焦距，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霖霖？”严浩翔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握紧了他的手，担忧地唤道。
贺峻霖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嘴唇微微颤抖着，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爷爷……”
严浩翔心头一紧。爷爷？贺峻霖的亲生祖父早已过世多年，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他怎么会……
“霖霖，你说什么？”严浩翔捧住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贺峻霖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他抓住严浩翔的手，急切地、语无伦次地说：“爷爷……栗子……甜的……等霖霖放学……”
破碎的词语，却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温馨的场景。
严浩翔瞬间明白了。这不是贺家的爷爷，这可能是……霖霖被贺家收养之前，他原生家庭里的记忆！
关于贺峻霖被收养前的过去，资料甚少，只知道他出身于一个普通的书香门第，父母因意外早逝，其他亲人也陆续离世，他才被贺家收养。这恐怕是他潜意识里，关于原生家庭仅存的、最温暖的一个碎片了。
“浩翔……”贺峻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巨大的、混杂着温暖和悲伤的情绪冲击着他，让他不知所措，只能依赖地看向眼前的人，“我……这里好难受……”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严浩翔看着他眼中涌上的水汽和那份真实的痛苦，心疼地将人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想起来了，是不是？是关于……很久以前的家人的，对吗？”
贺峻霖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严浩翔的大衣前襟。“嗯……爷爷……会买栗子……等我……”
那些被他遗忘的、属于“贺峻霖”更早人生的温暖，在此刻，伴随着糖炒栗子的香气，汹涌地回归了。这不同于回忆起车祸时的恐惧，这是一种带着酸楚的怀念，是根植于血脉深处的亲情印记。
“我们去买，好不好？”严浩翔柔声提议。他希望能用现在的、甜蜜的体验，去覆盖那份回忆带来的伤感。
贺峻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严浩翔牵着他，走到摊子前，买了一大包刚出锅的、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老人熟练地用纸袋装好，递过来，慈祥地笑了笑。
严浩翔细心地剥开一颗，金黄色的栗子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贺峻霖嘴边。
贺峻霖看着他温柔的动作，又看了看那颗圆润的栗子肉，小心翼翼地张口吃了进去。
软糯香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与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味道重合。
他慢慢地咀嚼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浩翔……”他哽咽着，“我想起来了……爷爷的衣服上，也有……这个味道……”
严浩翔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他知道，此刻的霖霖需要的不是安慰的话语，而是无声的陪伴和坚实的依靠。
他牵着捧着那包热栗子、情绪低落的贺峻霖，慢慢走回了公寓。
回到家，温暖的空气将秋寒隔绝在外。严浩翔泡了一杯热牛奶，陪着贺峻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他一颗一颗，慢慢地吃着栗子，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浩翔，”贺峻霖靠在严浩翔肩上，声音还有些沙哑，“我不记得爷爷的样子了……但是，我记得他很爱我。”
“嗯，”严浩翔吻了吻他的头发，“他一定很爱你。”
“我现在……也有浩翔爱我。”贺峻霖抬起头，虽然眼睛还红着，却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安心的笑容，“还有很多很多人爱我。我不难过……只是，有点想他。”
严浩翔心中动容。他的霖霖，在找回悲伤记忆的同时，也更深刻地珍惜着眼前的幸福。
“以后，每年秋天，我们都去买糖炒栗子，好不好？”严浩翔提议，“我们一起，记住那份爱，也创造我们新的回忆。”
贺峻霖用力地点点头，将手里剥好的一颗栗子肉，递到严浩翔唇边：“浩翔也吃。”
严浩翔张口吃了，那甜味仿佛一直渗到了心里。
窗外，秋意渐浓。窗内，爱意正暖。
那些遗失在时光深处的记忆，无论是甜蜜还是苦涩，都在此刻，被现在拥有的、更盛大更安稳的爱，温柔地接住，妥帖地安放。
贺峻霖看着窗外飘落的树叶，轻声说：“浩翔，我想画一幅画。”
“画什么？”
“画……秋天的栗子，和牵着手的我们。”
严浩翔微笑：“好，我陪你画。”
过去的温暖不曾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融入了现在和未来的，每一寸光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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