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的成功,如同一剂强效的康复良药,作用在严霖霖的身心。那些来自外界的、纯粹的对于他作品的欣赏与赞誉,仿佛为他模糊的自我认知勾勒出了清晰的轮廓。他不仅仅是依赖浩翔的“霖霖”,也是能够创造美、能够被认可的“贺峻霖”。
这种认知带来的自信,让他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内敛的光彩。他依旧依赖严浩翔,但那种依赖里,少了些不安,多了些笃定的亲密。他开始更主动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甚至会对严浩翔的安排提出小小的异议。
比如,当严浩翔又给他点他不那么喜欢的过于甜腻的奶茶时,他会微微蹙眉,小声而清晰地说:“太甜了,霖想喝……乌龙茶。”
严浩翔先是惊讶,随即眼底漾开纵容的笑意,从善如流地换掉:“好,听霖霖的。”
他开始带着严霖霖接触一些更实际的事务。比如,让他自己决定每天想穿什么衣服,让他参与规划周末的行程,甚至开始教他一些简单的理财概念,将画作销售所得的一部分,以他的名义开设了一个独立的账户。
“这是霖霖自己赚的钱,”严浩翔将卡片放在他手心,认真地说,“霖霖可以自己决定怎么用。”
严霖霖握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感觉它沉甸甸的。他抬起头,看着严浩翔,眼神清澈而坚定:“和浩翔……一起用。”
在他的概念里,他的一切,都与浩翔密不可分。
严浩翔的心被他这句简单的话填得满满的,柔软得一塌糊涂。
随着自我意识的稳固,那个萦绕在两人之间、未曾言明却心照不宣的问题,似乎也到了该面对的时候。
这天晚上,严浩翔抱着洗过澡、浑身散发着清新香气的严霖霖靠在床头。严霖霖玩着严浩翔睡衣上的扣子,忽然安静下来,轻声问:“浩翔……喜欢霖霖,还是……贺峻霖?”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过去的荣耀与伤痛,现在的依赖与新生,哪一个,才是浩翔心中更重要的他?
严浩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严霖霖的额头,深邃的眼眸望进他那双带着一丝忐忑的桃花眼里。
“霖霖,”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大提琴的鸣奏,“对我来说,没有霖霖和贺峻霖的区别。”
他轻轻吻了吻他的眼帘,继续道:
“我喜欢的是那个在雨夜里,用一双清澈眼睛看着我的你;是那个会拉着我衣角,全心依赖我的你;是那个拿起画笔,眼神会发光的你;是那个即使害怕,也会勇敢面对过去的你;是那个会把‘家’和‘我’画进画里的你。”
“这些,都是你。是经历了所有一切,汇聚成的、完整的你。”
“你的过去,我未能参与,深感遗憾。你的现在和未来,我绝不缺席。”
他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严霖霖的心上,驱散了最后一丝迷雾和不安。
严霖霖的眼眶微微发热,他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严浩翔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用力地吸着那让他安心的气息。
“霖霖……也一样。”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喜欢……全部的浩翔。喜欢……浩翔的全部。”
过去的记忆,如同散落的拼图,或许仍有缺失,但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拥有了彼此,拥有了现在这个由两人共同构建的、坚实而温暖的“家”。
严浩翔搂紧了他,仿佛搂住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曾经是京城里人人敬畏的太子爷,冷漠、疏离,掌控一切。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将所有的柔软和温度,都毫无保留地给予一个人。
而这个人,用他最纯粹的依赖和爱,为他冰冷的世界,带来了永不落幕的春天。
“霖霖,”严浩翔在他耳边,许下郑重的承诺,“我们结婚吧。”
不是法律上的监护关系,而是灵魂的契合,是携手一生的誓言。
严霖霖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先是惊讶,随即绽放出比星辰更璀璨的光芒。他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带着哭腔,却笑容灿烂: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