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辉落网的消息像是一块巨石投入逐渐平静的湖面,在严浩翔心底激起的是冰冷的决然。庭审日期确定,随之而来的,是检方希望关键受害人贺峻霖(法律上仍需使用此名)能够出庭作证的请求。
这成了一个难题。
严浩翔的第一反应是断然拒绝。他的霖霖好不容易才从惊吓中恢复,重新拿起画笔,眼神里刚有了点光亮,他怎么能再把他推到那个充满恶意和痛苦回忆的法庭上,去直面那个试图杀害他的凶手?
心理专家也持谨慎态度,认为以严霖霖目前的精神状态,出庭作证风险极高,很可能引发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甚至导致恢复进程倒退。
然而,主审法官和检察官亲自与严浩翔进行了一次严肃的沟通。他们理解严浩翔的顾虑,但也强调了贺峻霖证词的重要性——尤其是他作为谋杀未遂的直接受害者,以及贺明辉犯罪动机(争夺家产)最核心的关联人。他的证词,将是钉死贺明辉的最有力一环。
“严先生,我们理解您保护受害人的心情。但司法公正需要证据链的完整。贺峻霖先生虽然记忆受损,但他潜意识里可能保留着关键信息,或者在法庭特定环境下,能够激发出一些记忆片段。这对案件的定性至关重要。”检察官语气诚恳。
严浩翔沉默着,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都未察觉。他比任何人都想让贺明辉付出最沉重的代价,但他更怕失去怀里那一点点失而复得的温暖。
最终,他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要考虑,并需要征询当事人……或者说,他需要观察霖霖的反应。
他选择了一种极其委婉的方式。他没有提及法庭或贺明辉,只是在一天晚上,抱着严霖霖,用平板电脑播放了一些关于法律、警察的简单动画片,画面里偶尔会出现法庭的场景。
当那个象征着庄严和裁决的法庭场景出现时,严浩翔清晰地感觉到,怀里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严霖霖的眼神变得警惕而不安,他抬起头,看着严浩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音:“……怕……”
他甚至说不清怕什么,但那源自潜意识的恐惧如此真实。
严浩翔立刻关掉了动画,将他紧紧搂住,吻着他的发顶安抚:“不怕,霖霖不怕,不看那个了。”
那一刻,严浩翔已经做出了决定。没有什么,比霖霖的安然无恙更重要。
他正式回复检方和法院,以严霖霖(贺峻霖)精神状态无法承受出庭压力为由,拒绝让他出庭作证。同时,他提供了完整的医疗鉴定报告、心理评估,以及之前收集到的所有物证、人证(包括翻供的维修厂工人、贺家知晓内情的老佣人等),并表示严氏集团的法律团队将全力配合检方。
他的态度强硬而坚决,不容置疑。
法院在综合评估后,最终采纳了严浩翔的意见,同意贺峻霖免于出庭。
庭审那天,严浩翔没有去法庭。他不想让任何与贺明辉相关的污秽气息,沾染到他为霖霖营造的这片净土。他留在公寓里,陪着严霖霖。
严霖霖似乎也感知到了今天的不同。他格外安静,大部分时间都靠在严浩翔身边,要么看着窗外,要么无意识地用画笔在纸上涂抹着暗淡的色块。
严浩翔的手机静音了,但屏幕偶尔会亮起,是助理在实时汇报庭审进展。
「贺明辉对所有指控矢口否认,态度嚣张。」
「维修厂工人出庭作证,指认贺明辉指使其破坏刹车系统。」
「贺家父母出席,情绪激动,贺母当庭晕厥。」
「检方出示了贺明辉转移资产、企图外逃的证据。」
……
每一条信息,都勾勒出法庭上那场没有硝烟的惨烈战争。
严浩翔面无表情地看着,只有在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睡着的严霖霖时,眼神才会流露出一丝温度。
他的小家伙,什么都不知道,真好。
下午,最关键的一条信息传来:
「法官当庭宣判,贺明辉商业欺诈、诽谤、危害公共安全、故意杀人(未遂)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尘埃落定。
那个处心积虑、恶毒疯狂的养兄,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将在冰冷的监狱里度过余生。
严浩翔关掉手机,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仿佛瞬间消失了。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严霖霖光洁的额头。
霖霖,你看,黑暗被驱散了。
从今往后,你的世界,只剩下光和色彩。
严霖霖在睡梦中仿佛有所感应,往他怀里更深地蹭了蹭,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安心的弧度。